余邑城有一条河,名叫安业河,它的尽头就连着横跨大陆的渡镜湖。
每逢佳节,余邑百姓会有到安业河放花灯祈福的习俗,祈求来年顺利,家人平安。
“刘掌柜!不好了!上游……上游又捞起一具女尸!”
伙计跌跌撞撞撞进隐官阁余邑分馆,话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什么?!又是一具?”
柜后拨着算盘的刘掌柜猛地拍案而起,红木算盘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。
这个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余邑大街小巷,满城谣言疯传,人心惶惶。
十三名死者,全是怀有身孕的女子。
尸首们一致穿着褪色的旧锦绣裙,面容还保留着生前姣好轮廓,嘴角却勾着一抹诡异到极致的僵笑。
最邪门的是,每具尸首右手腕内侧,都烙着一枚朱砂绘成的繁复图案,是无人识得的上古密咒,纹路盘曲如蛇,它们渗进皮肉,像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一般。
所有谣言的源头,都指向余邑最负盛名的赏灯,听曲之地——流光楼。
这栋七层高楼临河而建,独占安业河上游源头,是整座城最显眼的建筑。
而河上孕尸并非余邑城唯一的怪事。
城内接连有青壮年男子失魂落魄,双目空洞如傀儡,魂魄似被尽数抽走,口中反复呢喃着晦涩难懂的戏词,腔调咿呀,却无半分曲调。
不出三日,这些人便会以可怖的速度急速衰老,浑身滚烫,体内水分一点点被烧干,直至缩成一具皮包骨的干枯尸身,死状凄厉。
有晚归的百姓声称,夜半总能听见流光楼内飘出戏腔,初时婉转柔媚,入耳勾人,片刻后便陡然变得凄厉,就像无数女子在河底哭嚎。
更有人赌咒发誓,说见过会自行行走的花灯,纸糊的灯身飘在河面,模仿着婴孩的啼哭,一声声勾着已有身孕的妇人,一步步走进流光楼。
所有线索死死钉在流光楼上,流言愈演愈烈,楼内宾客散尽,老板娘燕三姐急得焦头烂额,于是亲自找上门来。
楚顾鹿三人围坐在一起,听完刘掌柜和老板娘的哭诉,面面相觑,空气里都浸着安业河飘来的阴湿气息。
顾书涵眉头紧锁:“我曾翻阅过《异闻录》,在里面见过一段异闻。古时有位老妇人婚后多年无子,被丈夫虐杀抛入河中,怨气聚而不散,便以孕女魂魄养鬼胎,此邪术名为引胎术。死者皆为身孕女子,与眼下情形分毫不差。”
这个故事听得楚涣头皮发麻:“这和流光楼的故事好像,难不成……也是无法怀孕的女子死去后,冤魂作祟?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燕三姐捏着绣帕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流光楼近几年从未有姑娘横死,况且行我们这行的,每月都按规矩服药避子,楼里姑娘个个把银钱看得比子嗣重,没人会坏了规矩怀上身孕。”
她假意用绣帕擦了擦眼角,可半滴眼泪都没有,只是做足了凄苦模样。
“即便十三具女尸尚可用这个奇闻解释,那些失智的男人又如何解释,还有会模仿啼哭的花灯?”鹿琳一句话戳破了所有牵强地解释。
此话一出,众人相继沉默,只有窗外安业河哗啦啦的流水声,隐隐透着寒意。
老板娘又拿起绣帕哭嚎:“哎呦,这可怎么办哦,我还有这么多姑娘要养活,她们都是些苦命孩子诶,只是又要苦了她们了。”
紧接着,她对着始终一言不发的白明尘,伸出五根手指:“白阁主,只要你隐官阁查清真相,还我流光楼一个清白,我燕三姐出五百两白银,分文不少。”
“五百两!?”刘掌柜的惊呼先于所有人炸响,他手一抖,连滚带爬冲回柜台,抓起算盘劈里啪啦狂拨,珠子碰撞的声响急促刺耳,脸上出现仿若见了金山银山般的狂喜:“娘嘞……五百两!去年、前年、大前年的赤字,一次性全平了!总馆再也别想撤我这分馆了!”
角落里,楚涣,顾书涵和鹿琳面面相觑,看得心惊。
楚涣咽了口唾沫,小声地对鹿琳说:“这活儿……听着比和平村还邪乎。”
鹿琳认可地点点头,眼睛却亮晶晶的,丝毫不惧:“但给的钱多啊!我们隐官阁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遇上出手如此阔绰的。”
燕三姐拍着胸脯,底气十足:“我燕三姐立足余邑这么多年,说到做到,五百两一文都不会少你们。但必须在三日内查清,三日后余邑全城灯会,八方商客都会聚在此地,流光楼必须赶到灯会之前洗清冤屈,否则这楼就真的被毁了。”
白明尘的目光扫过桌上关于引胎术的记载,又掠过窗外隐约可见的流光楼,最后视线落在楚涣那张即紧张又跃跃欲试的脸上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。
“明日,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清冷如玉石,“进流光楼。”
次日清晨,四人整装往流光楼方向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