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东门街生乱,恶客逞凶
潮州城的秋老虎来得凶,日头悬在中天像块烧红的烙铁,东门街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,踩上去能烫得人踮着脚跳。可就算是这样,早市的热闹也没减几分——王二嫂的河虾摊前依旧排着长队,她赤着胳膊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却顾不上擦,手起勺落间吆喝得更响:“新鲜河虾哟!刚从韩江捞上来的,活蹦乱跳!一两银子三斤,再送一把紫苏,炖出来鲜掉魂!”
旁边张五郎的豆腐梆子敲得震天,铜勺在木桶沿上打出欢快的节拍:“嫩豆腐嘞!能插筷子能当镜,煎炒烹炸样样行,一文钱两块,不嫩不要钱!”卖茶叶蛋的李阿婆守着小火炉,蛋壳被烤得焦香,她用蒲扇扇着风,嘴里念叨着:“茶叶蛋,香喷喷,老人小孩都爱吃,两文钱一个,热乎着呢!”
夏雨来正帮孙老实把刚到的徽墨摆上柜台,他穿了件透气的细布短衫,袖口挽得高高的,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。孙老实一边用鸡毛掸子拂去砚台上的灰尘,一边喜滋滋地念叨:“夏秀才,你看咱这生意,自打你上次破了赈灾银的案子,百姓们都认咱的笔墨,这不,昨天梅州的学子还托人来订了二十方徽墨呢!”
夏雨来指尖捻起一方墨块,对着晨光看了看墨色,嘴角弯起:“孙老弟,这都是街坊们抬爱。做生意讲究个诚信,咱的笔墨用料实在,自然有人上门。”他话音刚落,就见街角处来了一群人,约莫七八个,个个穿着短打,腰里别着短刀,走路摇摇晃晃,眼神凶神恶煞,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左脸上有道蜈蚣似的刀疤,看着就吓人。
“让让!都给老子让让!”刀疤脸一嗓子吼出来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早市上的百姓们吓得纷纷避让,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大半。王二嫂正给客人称虾,手一抖,河虾掉了好几个,她连忙捡起,脸上堆着笑:“这位爷,您想买虾?刚捞的,新鲜得很!”
刀疤脸瞥了眼她的虾摊,突然一脚踹在木架子上,“哗啦”一声,河虾摊被踹翻,鲜活的河虾满地乱跳,溅了王二嫂一身泥水。“新鲜?老子看是臭的!”刀疤脸恶狠狠地说,“在潮州城做生意,都得给老子交‘地盘费’,你这虾摊,一天交五两银子,少一文都不行!”
王二嫂吓得脸色惨白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:“爷,您这是啥道理?小本生意,一天赚不了几文钱,哪拿得出五两银子啊?”旁边张五郎看不下去了,握着豆腐梆子走过来:“这位爷,买卖公平,你凭啥强要地盘费?潮州城有王法在!”
“王法?”刀疤脸哈哈大笑,伸手一把夺过张五郎的铜勺,“啪”地扔在地上踩得变形,“在潮州城,老子就是王法!”他身后的一个瘦猴似的跟班立刻附和:“就是!我们疤哥可是广州府来的,跟知府大人都有交情,你们这些小商户,识相的赶紧交钱,不然,这摊子就别想开了!”
孙老实吓得往夏雨来身后缩了缩,小声道:“夏秀才,这伙人看着不好惹,咱还是别管了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夏雨来眉头微蹙,心中泛起怒意——这伙人明摆着是仗势欺人,若是纵容他们,潮州城的商户们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。但他也知道,现在硬拼不是办法,对方人多势众,还带着武器,只能先看看情况。
这时,卖水果的刘三推着水果车过来,车上装满了刚摘的荔枝,红彤彤的看着喜人。刀疤脸一眼瞥见,上前一把抓住车把:“这荔枝不错,给老子尝尝!”他拿起一串荔枝,剥了皮就往嘴里塞,嚼了两口,突然“呸”地吐在地上:“什么破荔枝,酸得掉牙!”说着,抬脚就把水果车踹翻,荔枝滚了一地,有的还被踩得稀烂。
刘三急得直跺脚:“我的荔枝!这是我凌晨三点就去果园摘的,卖了钱要给我娘治病的!”他扑上去想捡,却被瘦猴一脚踹倒在地:“还敢跟疤哥叫板?给我打!”几个跟班立刻围上去,对着刘三拳打脚踢。
“住手!”夏雨来再也忍不住了,迈步上前喝止。刀疤脸转头看向他,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哟,还有人敢管老子的闲事?你是谁?”夏雨来淡淡道:“潮州城一介书生夏雨来。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欺压商户,强收地盘费,就不怕王大人追究?”
“夏雨来?”刀疤脸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就是那个破了赈灾银案子的秀才?老子听说过你,不过,在老子面前,你那点小聪明没用!”他上前一步,逼近夏雨来,一股酒气扑面而来,“识相的赶紧滚,不然,连你这笔墨摊一起砸了!”
夏雨来心中暗道,这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,而且背后可能真有靠山,硬拼肯定不行。他压下心中的怒火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疤哥远道而来,想必是饿了,不如到前面的悦来客栈喝杯酒,有话好好说。地盘费的事,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刀疤脸没想到夏雨来这么“识相”,心中得意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算你聪明!既然你这么上道,老子就给你个面子。走,去悦来客栈,今天这顿,你请客!”孙老实急了,拉了拉夏雨来的衣角:“夏秀才,你真要请他们喝酒?这伙人就是无底洞!”夏雨来对他使了个眼色,低声道: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来到悦来客栈,刀疤脸带着跟班们大摇大摆地坐下,掌柜的吓得赶紧上前招呼:“客官,要点什么?”刀疤脸把桌子一拍:“好酒好菜尽管上,拣贵的来!”夏雨来坐在一旁,心中盘算着——这刀疤脸自称来自广州府,还跟知府有交情,不知是真是假。若是真的,硬来肯定不行,只能智取;若是假的,那就是狐假虎威,更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。
酒过三巡,刀疤脸喝得满脸通红,话也多了起来:“夏秀才,不是老子吹,广州府的商户,哪个不给我面子?这次来潮州,就是看中了你们这儿的商路,以后,所有进出潮州的货物,都得经过老子的手,抽三成利!”瘦猴也跟着起哄:“疤哥可是跟着广州府的盐铁转运使大人混的,谁敢不听话,就让谁没好日子过!”
夏雨来心中一动,盐铁转运使是朝廷命官,怎么会跟这种恶霸勾结?这里面肯定有猫腻。他不动声色地给刀疤脸满上酒:“疤哥真是厉害。不过,潮州城的商户们都是小本生意,三成利实在太高,能不能少点?”刀疤脸眼睛一瞪:“少点?一分都不能少!明天开始,我就派人去各条街收地盘费,谁敢不交,就砸谁的摊子!”
夏雨来知道,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也没用,只能先稳住他们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,我明天跟商户们商量商量。疤哥今天喝得尽兴,这账我来结。”说完,他起身付了银子,带着孙老实离开了悦来客栈。
回到笔墨摊,孙老实忍不住问道:“夏秀才,你真要让商户们交地盘费啊?那大家可就惨了!”夏雨来摇了摇头:“当然不是。这伙人就是一群恶霸,所谓的跟转运使大人有交情,多半是假的。我刚才故意示弱,就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。你赶紧去通知东门街的商户们,今晚戌时在城西的土地庙集合,咱们商量对策。”
孙老实点了点头,立刻匆匆离去。夏雨来看着刀疤脸等人离去的方向,眼神变得坚定——潮州城的安宁,绝不能被这伙恶霸破坏,他一定要想办法,联合商户们,把这伙人赶出潮州城。
二、商户受难,暗潮涌动
当晚戌时,城西的土地庙灯火通明。东门街、西街、南街、北街的商户们来了足足有几十人,有卖粮食的、卖布匹的、开客栈的、做木工的,个个面带愁容,议论纷纷。
“那刀疤脸太欺负人了!我那布庄一天才赚二两银子,他就要五两地盘费,这不是要我的命吗?”布庄老板周掌柜愁眉苦脸地说。旁边开客栈的吴老板叹了口气:“我那客栈也被他们盯上了,说要抽三成利,不然就放火烧了我的客栈!”
卖粮食的陈老板拍着大腿:“我今天去城外拉粮食,还被他们的人拦着,非要交过路费,不然就不让过!这往后,货物都进不来,生意还怎么做?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激动,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泪。
夏雨来站在供桌前,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些商户们都是勤勤恳恳做生意,养家糊口,却要遭受这样的欺压。他清了清嗓子:“各位乡亲,安静一下。今天刀疤脸的所作所为,大家都看到了,他们就是一群恶霸,想垄断潮州的商路,压榨我们。若是我们屈服了,以后就永无宁日,不仅赚的钱要被他们抢走,甚至连摊子都保不住。”
“夏秀才,我们知道不能屈服,可他们人多势众,还有武器,我们这些商户手无寸铁,怎么跟他们斗啊?”王二嫂擦着眼泪问道。张五郎也跟着说:“是啊,夏秀才,你足智多谋,上次破了赈灾银的案子,这次你一定要想想办法,救救大家!”
夏雨来点了点头:“大家放心,我不会让大家白白受欺负的。不过,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行,必须我们所有人联合起来。我已经打听清楚了,这刀疤脸一伙人大概有二十多个,都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。他们所谓的跟广州府的转运使大人有交情,很可能是假的,只是想吓唬我们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刘三急切地问道,他今天被打得浑身是伤,荔枝也全毁了,心中又气又急。夏雨来道:“第一步,我们先假装答应他们的要求,拖延时间,摸清他们的底细,看看他们背后到底有没有靠山;第二步,我们联合全城的商户,统一行动,若是他们再欺压我们,我们就集体罢市,让潮州城的商业瘫痪,到时候王大人肯定会出面干预;第三步,我们要收集他们欺压商户的证据,到时候联名上告县衙,让王大人依法处置他们。”
“罢市?”周掌柜犹豫了一下,“罢市一天,我们损失可不小啊。”夏雨来道: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若是我们不反抗,以后天天都要受他们的压榨,损失更大。只要我们团结一心,坚持几天,王大人肯定会给我们做主的。”
大家互相看了看,都点了点头。卖茶叶蛋的李阿婆道:“夏秀才说得对,我们听你的!只要能把这伙恶霸赶走,就算罢市几天也值了!”其他商户也纷纷附和:“对,我们听夏秀才的!团结一心,跟他们斗到底!”
夏雨来心中欣慰,他道:“好!那我们就这么定了。明天,大家先假装答应交地盘费,但是要故意拖延,比如先说没钱,要凑一凑,争取三天时间。这三天里,大家要暗中收集他们欺压商户的证据,比如他们打人、砸摊子的证人证言,还有他们强收钱财的收据。孙老实,你负责联络各个街道的商户,确保大家统一行动;周掌柜,你负责记录证据;吴老板,你在客栈里安插个人,打听他们的动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