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风波暂息,暗流未平
暮春的潮州城,东门街的烟火气愈发浓郁。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磨得发亮,茶摊的铜壶咕嘟作响,粮行的算盘噼里啪啦,杂货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。自上回夏雨来揭穿陈老财栽赃陷害的阴谋,还了货郎王二清白后,街市上的风气愈发清明——小贩们安心经营,百姓们放心消费,连往日里仗势欺人的恶奴,也收敛了不少气焰。
夏雨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背着旧书箱,清晨踱到阿翠的茶摊时,茶桌早已座无虚席。阿翠手脚麻利地斟茶递水,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:“夏雨来,你可算来了!这几日街市太平得很,陈老财自打栽了赃陷害的跟头,就一直闭门不出,听说连府门都没踏出过半步。”
夏雨来接过温热的茶碗,指尖摩挲着碗沿,目光扫过街市尽头那座气派的陈府,笑意淡了几分:“闭门不出,不代表他真心悔改。陈老财这种人,最是记仇,上回不仅栽了面子,还被罚了百两银子,心里的怨气只会越积越深。他现在不动,是在憋大招,等找到机会,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。”
“那可怎么办?”阿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担忧地说道,“你总不能一直提防着他吧?万一他耍阴招,你防不胜防啊!”
夏雨来仰头喝下小半盏茶,眼神清亮如镜:“防不胜防,就不必防。对付他这种劣绅,硬打硬拼只会两败俱伤,最好的办法,是找到他的软肋,一击即中。他最在乎什么?是名声,是地位,是乡绅的身份。而他的这些东西,恰恰都攥在官府手里。”
他放下茶碗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:“官府有官府的规矩,乡绅有乡绅的义务。他想当体面乡绅,就得遵守官府的规矩;若是违反了规矩,别说乡绅身份保不住,恐怕连家产都要受牵连。我这就去府衙查一查,看看他陈老财,到底有没有遵守这些规矩。”
说罢,夏雨来背起旧书箱,步履从容地朝着府衙方向走去。一场不打官司、只凭规矩的较量,即将悄然上演。
二、劣绅憋劲,暗度陈仓
陈府深处,书房内气氛阴鸷。
陈老财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账本和文书,他却一眼未看,只是盯着窗外,眼神怨毒如刀。自上回栽赃陷害王二不成,反被夏雨来揭穿,还被知县大人罚了百两银子后,他就成了潮州城的笑柄——百姓们背后议论他黑心,乡绅们嘲笑他无能,连府里的家丁,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轻视。
“老爷,”管家周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书信,“这是城南张乡绅送来的信,他说愿意帮我们联络其他几位乡绅,一起联名向知府大人告状,就说夏雨来煽动百姓、扰乱市井,请求知府大人将他赶出潮州城。”
陈老财接过书信,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,冷哼一声:“联名告状?没用!上回知县大人已经判了我输,知府大人清正廉明,怎么可能听我们的一面之词?再说,夏雨来现在深得民心,我们告他,只会让百姓更加反感我们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周福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总不能就这么忍了吧?您被他当众羞辱,还被罚了银子,这口气要是咽不下去,以后咱们陈府在潮州城,可就抬不起头了!”
“忍?”陈老财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,眼神里满是狠厉,“我陈老财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?我当然不能忍!但我们不能明着来,要暗着来!”
他走到书房角落,打开一个隐蔽的木箱,从里面拿出一叠地契,扔在桌上:“这是我上个月偷偷买下的城南十亩良田。夏雨来不是想保百姓吗?我就先断了百姓的活路!这十亩田,是城南百姓灌溉的水源地,我已经让人把水渠堵了,等田里的庄稼旱死了,百姓们没了收成,自然会怨夏雨来没能耐,到时候我再出面,以高价卖水、低价收粮,既能赚大钱,又能让百姓们反过来求我,把夏雨来彻底踩在脚下!”
周福眼睛一亮,连忙附和:“老爷英明!这招太高明了!夏雨来就算再能说会道,也挡不住天灾人祸,挡不住百姓们饿肚子!到时候,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,自然就垮了!”
“不仅如此,”陈老财冷笑一声,继续说道,“我还让人在城外买了一批劣质盐,掺在好盐里,以低价卖给百姓。等百姓们吃了劣质盐,生了病,我再让人散布谣言,说是夏雨来为了讨好百姓,故意让盐商卖劣质盐,到时候,百姓们定会把怨气都撒在他身上!”
一条条毒计,阴险狡诈,听得周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老爷,”周福犹豫道,“这么做……会不会违反官府的规矩?官府禁止囤积水源、售卖劣质盐,若是被官府发现了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“发现?”陈老财不屑地笑了,“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谁会发现?堵水渠,我说是为了修堤坝;卖劣质盐,我说是盐商的问题,跟我没关系。再说,我是潮州城的头号乡绅,官府还要靠我捐钱捐粮,怎么可能真的为难我?”
他拍了拍周福的肩膀,语气笃定:“你现在就去安排,让下人尽快把水渠堵死,把劣质盐运进城,趁着旱情还没缓解,尽快动手!我要让夏雨来,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!”
“是!老爷!”周福连忙应下,快步走了出去。
陈老财看着周福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百姓们因为缺水缺粮、吃了劣质盐生病,纷纷围在陈府门口,求他救命;而夏雨来,则被百姓们指责、唾骂,狼狈不堪地逃出潮州城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他的这些所作所为,早已被夏雨来派去的人,看得一清二楚。
三、第一计:查规寻隙,掌握把柄
府衙档案房内,夏雨来正埋首于一堆文书之中。
这里存放着潮州城历年的官府规矩、乡绅义务、案件记录,密密麻麻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夏雨来耐心地翻阅着,从日出一直看到日落,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——《潮州府乡绅规制》。
根据规制记载,潮州城的乡绅,享有官府赋予的特权,比如减免部分赋税、优先参与地方事务等,但同时也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:
第一,捐输义务:遇到灾荒、战乱等情况,乡绅需主动捐钱捐粮,帮助官府救济百姓;
第二,水利义务:乡绅需负责辖区内的水利设施维护,确保百姓农田灌溉;
第三,公益义务:乡绅需出资修建学校、桥梁、义仓等公益设施;
第四,保甲义务:乡绅需协助官府管理地方治安,禁止囤积居奇、售卖伪劣商品。
夏雨来仔细阅读着规制,嘴角笑意越来越浓。他从文书中查到,去年潮州城遭遇旱灾,官府要求乡绅们捐输粮食和银子,救济百姓,其他乡绅都按要求捐了,唯独陈老财,只捐了区区五两银子,还以粮食受潮为由,拒绝捐粮;另外,城南的水渠,按照规制,本该由陈老财负责维护,可他不仅没维护,反而在水渠旁边开垦私田,影响了灌溉;更重要的是,规制明确禁止乡绅囤积水源、售卖伪劣商品,而陈老财现在做的,恰恰违反了这些规定。
“证据确凿,这下看你怎么抵赖!”夏雨来收起文书,小心翼翼地放进旧书箱,快步走出府衙。
他没有直接去找陈老财,而是先去了城南,找到了那些因水渠被堵、农田缺水而愁眉不展的百姓。
“诸位乡亲,”夏雨来站在田埂上,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,“我知道你们的农田缺水,庄稼快要旱死了,你们心里着急。但你们知道吗?这水渠,按照官府的规矩,本该由陈老财负责维护,他不仅没维护,反而把水渠堵了,就是为了让你们求他,好趁机敲诈勒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