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条十二米长的传统木帆船,虽然老旧,但船体是实木的,龙骨没烂。
要是花点功夫修一修,补补漏,换根新桅杆,完全能下海。
问题是大队肯不肯让他用。
第二个问题是人。
一个人出不了远海。
最少得两个人,一个掌舵,一个下网。
谁能行?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的人,能信得过的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赵大爷年纪太大,真出了事他良心过不去。
老刘头是赶牛车的,上了船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李长贵在县城坐办公室,让他出海还不如杀了他。
脑子里又蹦出一个人。
贺霆舟。
退伍海军,会开船,力气大得能把人踹飞两米。
林海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。
那是公社的武装部大队长,每天忙着开会、巡逻、整治投机倒把。
让人家陪他出海打鱼?
凭什么?
凭一碗鱼汤吗?
别扯了。
他得另想办法。
……
天快黑的时候,林海拎着一盏煤油灯去了村后的船坞。
说是船坞,其实就是海边一块平地,用石头垒了个矮墙挡风。
里面横七竖八搁着几条破船,有的已经烂得只剩龙骨了。
他要找的那条木帆船在最里面。
船身斜靠在石墙上,船底长了一层厚厚的藤壶和海苔。
帆布不知道被谁扯走了,桅杆还在,歪歪斜斜地戳向天空。
林海提着灯,绕着船走了一圈。
船板有几处开裂,但裂缝不深,用桐油和麻丝能堵上。
船舱里积了半舱雨水,水底沉着烂叶子和死螃蟹。
他爬上去,蹲在船舱里用脚跺了跺底板。
很结实。
他又用拳头敲了敲两侧的船帮。
“嘭嘭”的闷响传来。
这是实木的声音,不空洞。
他趴下去用灯照了照龙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