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雨天。
十一月的雨没有九月那场暴烈。细密的、连绵的、灰蒙蒙地织成一张网,把整个校园罩在里面。天色暗得很早,下午四点就像傍晚了。
林昭昭是跑过来的。
从宿舍到苏瑾言的校外公寓隔了一条马路和两百米小巷。她没带伞永远没带伞冲进单元门的时候卫衣已经湿了大半,头发滴着水,刘海黏在额头上,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从河里捞出来的猫。
门开了。
苏瑾言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。
"你又没带伞。"
不是问句。是已经放弃期待的陈述。
"我……我出门的时候还没下呢!"林昭昭抖着进门,牙齿在打架,"冷冷冷冷"
苏瑾言没说话。转身去浴室拿了毛巾和吹风机,又从卧室衣柜里取了一件干净的长袖和家居裤。
"先换衣服。"
"换你的?"
"我的。"
林昭昭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面料柔软,是穿过洗过的那种软。上面有苏瑾言身上那种干净的、淡淡的苦柑橘调。
她去浴室换了。出来的时候穿着苏瑾言的浅灰色长袖和黑色家居裤,都大了一点点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掌,裤脚拖在地上。
苏瑾言看着她的样子,眼神动了一下。
说不清那个"动"是什么。大概是某种东西在眼底快速闪了一帧占有、满足、或者别的什么然后被掩好了。
"过来。坐下。"
椅子搬到了卧室的梳妆镜前面。林昭昭坐下。苏瑾言站到她身后,打开吹风机。
暖风灌进湿漉漉的头发里。苏瑾言的手指插进发丝中间,从发根一路向下拢,把打结的地方轻轻分开。动作很慢。慢到不像在吹头发。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、需要反复确认触感的东西。
林昭昭看着镜子。
镜子里有两个人。
她先看了一眼自己头发半湿,脸被风吹得有点红,穿着不合身的衣服,整个人像一只被收留的流浪动物。嗯,还行。
然后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苏瑾言。
站在她身后。垂着眼。低头的角度让睫毛投下那片标志性的阴影。长发从一侧肩膀滑下来,发尾几乎擦到林昭昭的肩。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了一些不像白天那么凌厉,更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。
……你是人吗。
林昭昭在心里问了一遍。
镜子里的苏瑾言像是听到了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林昭昭的头顶,在镜子里和她对上了。
暖光。昏暗。镜面里四目相对。
苏瑾言的手指停了。
吹风机还在响。暖风从发丝之间穿过去,吹得几缕碎发飘在空中。
然后吹风机被关掉了。
突然的安静。
世界像被按了一下静音键。只剩窗外雨落在檐上的细碎声响。
苏瑾言把吹风机放在台面上。
林昭昭正要开口说"还没干"
两条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了。
从肩膀两侧绕过来,交叠在林昭昭的锁骨前方。苏瑾言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,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。长发垂下来,铺在林昭昭的胸前和手臂上,凉丝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