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要走了?”
终究是母亲先开了口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,没有责备,没有挽留,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平静。
晴雨垂眸,望着地上斑驳的月影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这次去哪?”
“青符门。”
她答得简短,没有解释。母亲也没有追问,去多久、去做什么、安不安全,那些旁人会喋喋不休的问题,罗欣欣一句都没有问。她只是重新低下头,继续择着篮里的青菜,动作缓慢而固执,仿佛要把这夜色里所有的不安,都一点点掐碎在指尖。
过了许久,久到晴雨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,母亲才轻轻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叹息:“你比娘硬气。”
晴雨没有接话。
篮中的青菜渐渐堆满一角,罗欣欣把择好的菜轻轻放进竹篮,指尖拂过菜叶上的露水,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:“祯乔那边,我会看着。那孩子像你,嘴硬心软。你陪他几年,他就真真正正认你了。”
百里晴雨微微点头,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祯乔是她与乔震博的孩子,自小在家族长大,她缺席了他最依赖母亲的那几年,明明血脉相连,却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。整整七年,他从生疏的“母亲”,慢慢改口叫她一声“娘”,这一字之差,藏着她藏在柔弱外表下,从未示人的忐忑与在意。
“祯沈还小,离不开人。你安心去,家里有我。”
母亲的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听到这句话,晴雨的眼眶猛地一酸,滚烫的热意瞬间涌上眼底,被她强忍着逼了回去。
这么多年,无论她做过什么,无论她以怎样的方式归来,无论族人如何议论、如何侧目,母亲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:你为什么要走?为什么不留下?为什么不陪着孩子?为什么非要走那条旁人不理解的路?
她从来不说教,不指责,不道德捆绑。她只说:家里有我。
“娘。”晴雨开口,声音压抑着微哑,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嗯。”罗欣欣应着,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您那四世……后悔吗?”
这句话在心底憋了许久,今夜终于问出口。她知道母亲身世特殊,四世轮回,尝尽人间苦楚,从被推上死路,到投胎凡人,从挣扎求生,到拥有如今的安稳。她一直想知道,母亲走过那么多绝望的路,有没有过怨,有没有过恨,有没有过深深的后悔。
罗欣欣择菜的手骤然一顿,僵硬在半空中。
篮中的青菜叶片微微晃动,她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