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的双杠位置,葛群超和许萱又吵起来了。
两个人站在包间的阳台,隔着一扇玻璃门,外面的喧闹和里面的安静,被隔成了两个世界。葛群超是班里的数学学霸,常年霸占数学单科第一,偏偏英语烂得一塌糊涂;许萱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,英语永远年级前十,数学却常年在及格线徘徊。两个人做了三年同桌,吵了三年,是班里公认的欢喜冤家。
刚才大家起哄,问他俩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,毕业就该官宣了。许萱的脸瞬间白了,摇着头说没有,语气硬得像块石头,葛群超愣在原地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此刻,阳台的风把两个人的争吵声,断断续续地吹了进来。
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?”葛群超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怒火,“你之前跟我说,你报了北京的外国语大学,是不是骗我的?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许萱的声音带着点哭腔,“我是报了,但是我爸妈……”
“但是你爸妈给你申请了英国的学校,高考完就走,对不对?”葛群超打断她,声音抖得厉害,“全班都知道了,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!许萱,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“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!”许萱哭着说,“我爸妈不同意我留在国内,他们早就给我安排好了,我跟他们吵了无数次,没用!我怕告诉你,你会难过,我……”
“那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?等你上了飞机,再跟我说?”葛群超的眼睛红了,他攥着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,“那你之前跟我说的,北京见,一起去看天安门升旗,一起去逛胡同,都是骗我的?”
“我没有骗你!那些都是我真心想跟你一起做的!”许萱哭得更凶了,“葛群超,我喜欢你三年了,从高一你给我讲数学题的时候,我就喜欢你了!可我没办法,我拗不过我爸妈,我……”
后面的话,被哭声吞了进去。
玻璃门里面,夏龙飞和路天佑站在那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路天佑靠在墙上,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脸,他吐出一口烟,淡淡地说:“毕业季,就是分手季。多少人,今天见了这一面,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。”
夏龙飞没说话,看着阳台外抱在一起哭的两个人,心里酸酸的。原来那些藏在拌嘴背后的喜欢,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,到了离别的时候,才敢说出来,却已经晚了。
包间里,楚文轩又喝多了。
他再次站了起来,踩着椅子,爬到了桌子上,举着话筒,对着整个包间的人喊:“我有话要说!”
这一次,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“说!”有人在下面起哄,拍起了手,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水。
楚文轩深吸了一口气,握着话筒的手都有点抖,声音也带着点颤,酒气顺着话筒传出来,却格外清晰。
“同学们!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们这三年,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,刷的题堆起来比我们人都高,熬的夜能绕江州两圈!我们吃过的苦,受过的累,只有我们自己知道!”
下面有人跟着点头,有人小声地应和。
“今天,高考结束了!我们毕业了!我们终于不用再天天考试,不用再看班主任的脸色,不用再怕被叫家长了!”
“可我们这一别,可能就是一辈子!”
这句话一出来,包间里瞬间安静了。刚才还带着点喧闹的人群,一下子就没了声音。这句话太重了,重得像一块石头,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夏龙飞的心里也微微一紧,端着杯子的手指,下意识地收紧了。他从来没想过,这一别,会是一辈子。他总觉得,大家都在一个城市,以后想见面,随时都能见到。可他忘了,高考之后,大家会去往天南海北的城市,会有新的生活,新的朋友,会慢慢走散,慢慢失去联系。就像小学毕业时说要常联系的朋友,初中毕业时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兄弟,到了高中,早就没了联系。
楚文轩站在桌子上,忽然就哭了。
这个永远热血、永远中二、永远像个小太阳一样的男生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,混着酒水,滴在桌子上。
“我复读了一年……”他哽咽着说,“去年高考,我差三分上一本,出成绩那天,我爸没骂我,我妈也没说我,他们只是给我做了一桌子菜,跟我说,没关系,再来一年。可我看见,我妈晚上在厨房偷偷哭,眼睛都肿了。”
“这一年,我每天学到凌晨三点,早上五点就起来背书,我就想,一定要考上一本,一定要让我爸妈骄傲。可这次估分,我还是没底……我怕,我怕又让他们失望了……”
他越哭越凶,到最后,话筒里只剩下他的哭声。
整个包间,彻底安静了。
几秒钟之后,有人跟着哭了起来,男生女生,都没再忍着,抱着自己的好朋友,哭得稀里哗啦。三年的委屈,三年的压力,离别的不舍,对未来的惶恐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了出来。
夏龙飞的眼眶也红了。他看着桌子上哭到发抖的楚文轩,看着抱在一起哭的同学们,忽然明白,这场毕业聚会,从来都不是一场狂欢,而是一场盛大的告别。告别高中三年的自己,告别朝夕相处的同学,告别那段一去不回的青春。
他拉着路天佑,走出了包间,走到了酒店二楼的走廊里。
路天佑靠在墙上,又点燃了一支烟,递给夏龙飞一支。夏龙飞接过来,学着他的样子点燃,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