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半秒。
王浩正准备递给他们宣传单的手僵在半空,王浩突然意识到,他们或许来这并不是来报名的。
王浩转过头,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空着的、却擦拭得异常干净的实验位。
“他啊……”王浩低头看了看表,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现在已经放学了。”
王浩重新抬起头,把宣传单塞进林晓阳手里:“明天下午,阶梯教室有个招新宣讲会。会后,如果你们真想听,等宣讲会结束,咱们再慢慢聊。怎么样?”
周三下午,第四节社团活动时间。
青岚中学的小阶梯教室里,稀稀拉拉坐了约莫三十多个人。大多是好奇心重的高一新生,也有几个纯属来吹空调的“社团混子”。
讲台上,王浩正在激情昂扬地做着宣讲。
没有华丽的转场,没有昂贵的设备,白板上只用磁吸贴着几张照片:
那是一辆虽然慢得像乌龟、却能精准绕过障碍的循迹小车;
那是几个外形各异、却在实验中展现出惊人力学逻辑的纸桥模型;
还有各式各样的成品。
“大家看这个东西。”王浩指着照片,语气里透着一股孩子般的得意,“目前市面上是没有的,它能够远程控制家里的设备,我们几个在实验室守了三个通宵。失败了二十多次,最后做出来的时候,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。”
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“这就是我们想做的事。不为了加分,不为了炫耀。就是想让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,能在这个现实世界里,稳稳当当地落下一只脚印。”
王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:
“我们叫它——安全着陆。”
林晓阳坐在倒数第三排,听得入神。他发现,王浩的热情,确实有种溢于言表的魔力。
就在宣讲会进行到一半,王浩正准备介绍今年的新项目计划时——
“嘎吱——”
阶梯教室厚重的后门,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缝。
原本沉浸在宣讲中的同学们,动作一致地回头望去。
一个清瘦、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是陈清风。
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任何褶皱的蓝白校服,领口平整得像是一道防御工事。他怀里抱着三本厚重得让人头晕的英文原版教材,封面上的公式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陈清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教室内扫了一圈,最终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锁定了位置。
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却每一下都像踩在此时微妙的气氛上。王浩的宣讲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卡顿,他张着嘴,手里还拿着一根接线,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陈清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,坐下,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没有看讲台上的王浩,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同学。他只是默默地翻开那本厚厚的英文书,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极细的绘图铅笔,旁若无人地进入了他的世界。
他坐在那里,却像是在自己周围立起了一道绝对真空的玻璃罩。
“他是谁啊?怎么现在才来,宣讲会都讲到一半了。”
“卧槽,这你都不知道……听说他现在在高一(3)班当‘留级生’呢。”
“看他那样子,不像是来听讲的,倒像是来找地方上自习的。”
台下的窃窃私语像水纹一样荡开。
林晓阳回过头,正好看见陈清风在书页上快速记录着什么。侧脸冷峻、线条紧绷,夕阳的余晖从教室后窗射入,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但是这种气质,与这个充满了“热血、动手、趣味”的宣讲会完全格格不入。
如果说王浩代表的是“向上的生命力”,那么陈清风此刻代表的,就是一种“向下的、死寂的压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