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站的时候,电车正好进来,带起一阵不算大的风。两个人刷卡进站,在靠门的位置站定。车厢里没什么人,广告灯箱一格一格被甩开,窗外的夜景像一层薄薄的流光,从视野边缘掠过去。
夏枳抓着扶手,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。
学校里的藤原夏枳和排练室里的藤原夏枳。
中间像一直隔着一扇门。推开是这边,关上就是那边。
她倒不是要刻意隐瞒,只是懒得去解释。
解释什么呢?
解释为什么放学后不直接回家?解释为什么周末有时候找不到人?解释为什么手臂上会有淤青?
就算说了,接下来的问题也只会更多。
什么乐队,什么风格,在哪里排练,演出过没有,能不能去看。
想想就头疼。
朝仓算是个例外。
他们认识大半年了。
那时候夏枳刚转学来东京没多久,在网上找乐队,看到一个帖子——“找鼓手,风格偏重型,排练地点在XX商业街附近,有原创作品,非诚勿扰”。
她私信过去,约好了先合排一下试试。
到了地方才发现,贝斯手是同班同学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愣了一会儿。
朝仓先笑出来的。
“藤原?”
“……朝仓。”
“你会打鼓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靠。”
就这么认识了。
后来的事顺理成章。朝仓在学校里也没跟别人提过,别人问起他们什么时候熟起来的,他就说之前一起做过小组作业。夏枳也没追问他为什么不说。
大概是一样的心情吧。
电车到站的时候,朝仓先一步下车,回头冲她摆了摆手。
“明天见,藤原。”
“嗯。”
车门关上,朝仓的影子很快被站台上的人群吞没。
夏枳又坐了两站,才在住宅区附近下车。
这一片到了晚上总是很安静。便利店的灯开着,自动售货机在街角发出低低的嗡鸣,公寓楼之间的风穿过去,把树影一点点吹散,再一点点吹乱。沿着熟悉的路,她走到楼下,还是抬头看了一眼。
三楼的窗是暗的。
没什么意外的感觉,爸妈这个月都在海外出差,家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上楼,开门,换鞋,把书包和乐谱袋都放在玄关边上。屋子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冷白色的光,把沙发和桌角勾出一层模糊的轮廓。她没有开灯,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一会儿。
门关上以后,外面的声音就更远了。刚才排练室里的音乐、起哄、笑声,好像一下子都被关在门外了。
想到白天发生的事,夏枳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明天到学校,朝仓肯定还会继续问。
……
她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,端着杯子回房间。书桌上还摊着下周演出要用的新曲子,边角压着改到一半的笔记。她把杯子放下,在椅子上坐下来,低头看了两行,笔尖在纸上停了停,最后还是没能写下去。
安静的房间里,杯壁上慢慢滑下来一小道水痕,最后无声地停在了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