絮凝顺着喜婆的方向望去,梁瑾墨一身红装,身材挺拔高大,眉眼冷峻如锋,平常深沉腹黑的人,此时眉眼软了几分,眼里含着柔软的笑意。
他牵着新娘的手,郑重其事走到厅堂最中心。
絮凝的眼神未从他们相叠的手移开半分。
满朋高座,喜婆的声音尤其引人注目,她高声笑道:“一拜天地!”
少年时,梁瑾墨也曾这样拉着她的手,他那时候总爱在她耳边描绘那些关于未来的梦想。他梦想着有一天父皇能够看见他,他能走到众人面前,不再是那个冷宫里任人欺辱的五皇子。
“二拜高堂!”
再后来一点,梁瑾墨牵着絮凝的手,向她郑重承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,他会永远陪着她。当时的他是怎么说来着?
“夫妻对拜!”
絮凝没有想起来,她只想起上辈子那最后一箭。她拳头紧握,指尖狠狠戳进自己的手心里,却一点都不痛。
她心中冷笑,寒意遍布她的全身,她没有理会周围的热闹,看向屋外。艳阳高照,他们都得意不了多久了。
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,絮凝转头。一个剑眉星目,棕色长发微卷被一根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来,浓眉大眼的少年一脸惊喜看着她。
“絮凝?你真的来了?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还以为什么?以为她伤心欲绝,不肯出席?别傻了,哥,只有你才会相信她柔弱。”少年身后跟着一个与他眉眼八分相似的少女,少女满脸不屑,一脸趾高气昂的模样。
絮凝微微侧身,笑着说道:“甚小将军,甚二姑娘。”
甚林不满用手肘捅了捅胞妹甚黛,急切切凑到絮凝身边说道:“絮凝别听蛋蛋乱说……还有我们何时如此生分了?教我甚林或者阿林都可以。”
絮凝不着痕迹侧开身,目光温柔,轻轻回应:“这怕是不妥了,母亲教导……”
甚林挠了挠头,不好意思笑道:“我知道年夫人这些年不希望我们来往……但絮凝,你我自幼一起长大,私底下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唤我甚林可好?”
甚黛看这样子,无语翻个了大白眼:“哥?你还真是吃这绿茶这一套啊。你看看她全身上下,人家桐宛成亲,关她屁事?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一样,不知道的,以为她才是人家新郎官最钟爱的新娘子嘞?”甚黛还特意加重了“最钟爱”这三个字。
絮凝哪里听不出来甚黛明里暗里的嘲讽。长辈或许不知道,但她曾经和梁瑾墨的事情,这一辈早就传开了。
甚黛没说够,继续嘲讽道:“某些人啊,再怎么折腾都没用。不是你就不是你,我要是某些人,两年前为了一个男人,去攀长公主的……”
“够了!”少年回头怒视妹妹,“蛋蛋,有些话不能乱讲!絮凝她……”
甚黛说的自然是两年前长公主生辰的事情,对于絮凝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。她也懒得回应,只是维持年大小姐温柔恬静的体面。
甚林是真的怕她伤心难过,一直低声哄着她。甚黛看着哥哥油盐不进,絮凝又温柔浅笑的样子,自讨了个没趣,跺脚冷哼一声离开。
对于甚林说的话,絮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无意识盯着甚林发间发间的红带。甚家可是三大开国家族之一,甚家世代从武,甚大将军更是常年驻守西塞边关。而甚家名闻天下的就是一手好箭法,甚家佼佼者,甚至可以百里穿杨,只取敌人首级。
上辈子被一箭穿心的时候,絮凝记得清清楚楚,那箭矢的羽尾有一抹鲜亮的红色。这是甚家或者说甚林特有的箭矢。絮凝对这箭矢尤为清楚,因为那些箭矢曾经是甚林转交给甚黛送给絮凝的礼物。所以絮凝绝不会认错,那就是甚林的箭。他们自幼青梅竹马,上辈子就算絮凝嫁给裴思和,甚林也对她恋恋不忘相当长一段时间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眼前这个两眼发光,浓眉大眼的少年,确实用他给絮凝的礼物,和梁瑾墨一起,亲手杀死了絮凝。想到这里,那些青梅竹马的丝丝情谊也被絮凝在心里暗自斩去。既然如此,那她就毫无愧疚了。
她约莫时间差不多了,是时候了。
絮凝恰到好处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:“这里有些闷,我有些想吃柿饼了。”
甚林愣了愣,随即以为是絮凝太过伤心不想呆在这里,他很自然拉起絮凝的手腕:“不开心?走,我带你出去透透气!请你去宴山亭吃柿饼!”
絮凝顺势被他拉走,他们从端王府出去,直奔京城有名的茶水楼宴山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