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散了。
文武百官鱼贯而出,路过谢明漪身边时,有人侧目,有人低语,有人避之不及。她站在殿外玉阶上,任由那些目光从身上掠过,面色平静如初。
“郡主今日好手段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谢明漪回头,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缓步走近。他穿着一品大员的朝服,步履蹒跚,目光却清明如少年——是太傅王翦,三朝元老,先帝留给当今陛下的辅政大臣。前世她死的那年,听说他也死了,死前还在为裴砚的案子奔走。
“王太傅。”谢明漪敛衽一礼。
王翦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。他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今日你虽然扳回一局,但太后不会善罢甘休。柳婉的死,查不查得清,都在她一念之间。你最好有个准备。”
谢明漪心头微动:“太傅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老夫没什么意思。”王翦打断她,目光越过她的肩头,望向远处巍峨的宫门,“只是提醒你一句,有些事,该查的还是要查。证据落在谁手里,谁就有说话的底气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她回应,径自拄着拐杖走了。
谢明漪望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“他说什么?”裴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让我去查柳婉的死。”谢明漪收回目光,“他好像知道些什么。”
裴砚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王太傅与先帝是连襟,先帝的皇后是他的亲妹妹。当年太后入宫,他是唯一一个反对的人。”
谢明漪心头一震。
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——太后本是北狄公主,以和亲之名入宫。王翦反对,说明他早就知道太后的底细?
“那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?”
“因为先帝保他。”裴砚道,“先帝临终前,给他留了一道密旨,让他辅佐新帝。太后想杀他,但杀不了——那道密旨,就等于免死金牌。”
谢明漪点点头,心中有了计较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先去京兆尹。”
京兆尹衙门离皇城不远,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。
谢明漪站在衙门外,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,忽然想起前世的事。那时候她被困冷宫,也曾托人递状子到京兆尹,告陆执负心、告陆家陷害父亲。状子递进去就没了消息,后来她才知道,当时的京兆尹是陆家的姻亲,根本不会替她做主。
如今这位京兆尹姓周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,据说为人还算正派。但正派不正派,得见了才知道。
“去敲门。”她对裴砚道。
裴砚上前叩门,半晌,一个小吏探出头来,看见裴砚那一身玄甲,脸色顿时变了:“将……将军有何贵干?”
“定国公府谢郡主求见周府尹。”裴砚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小吏往里看了一眼,为难道:“周大人正在审案,恐怕——”
“那就等。”谢明漪上前一步,“烦请通报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,关于昨夜那桩命案。”
小吏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,缩回去通报去了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大门洞开,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迎了出来。他生得清瘦,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看向谢明漪的目光带着审视,却不甚友好。
“谢郡主。”他拱了拱手,“不知驾临敝衙,有何见教?”
谢明漪还礼:“周大人客气了。我来,是想看看柳婉的尸身。”
周府尹眉头一皱:“此案尚未了结,尸身不得随意查看。郡主若有话说,不妨等开堂审理时再来。”
“开堂审理?”谢明漪看着他,“周大人打算何时开堂?”
“这个……”周府尹顿了顿,“自然是等查清证据之后。”
谢明漪笑了:“周大人,我若没猜错,那封遗书此刻就在你手里。证据已经确凿,还有什么可查的?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授意,才好定我的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