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回廊,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晃动不止,光影在谢明漪脸上明灭不定。
“人在哪儿?”她问,声音比方才稳了些。
“还……还在十里亭。”老吴抹了把汗,“报信的是个过路的货郎,看见亭子里吊着人,吓得连货担都不要了,跑进城就喊。官府的人已经去了,听说从那姑娘身上搜出一封信,信上写着……写着……”
“写着什么?”
老吴吞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:“写着‘谢明漪逼我至此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’。落款是柳婉。”
青棠脸色煞白,一把攥住谢明漪的袖子:“郡主,这分明是陷害!那柳婉昨日不是出城了吗?怎么会在城外死了?还留什么信?她若真要死,何不干脆死在陆府门口,死在十里亭算什么?”
谢明漪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别慌。
“信呢?现在在谁手里?”
“听说被京兆尹的人拿去了。”老吴道,“那货郎报了官,京兆尹连夜派人去收尸,这会儿应该已经抬回城了。”
谢明漪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陆府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还没听说。”老吴摇头,“但这么大的事,瞒不住的。天亮之前,满京城都会知道。”
谢明漪点点头,挥手让他退下。
老吴刚走,青棠就急得跺脚:“郡主,您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!那柳婉死了,还留了那么一封信,明日朝上,陆家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!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明漪转身往正厅走,“所以现在更不能慌。”
她迈进门槛,在椅子上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茶已经凉了,她却像没察觉似的,一口一口慢慢喝着。
青棠急得团团转,又不敢再吵她,只能在一旁干瞪眼。
一杯茶喝完,谢明漪放下茶盏,忽然问: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青棠一愣:“奴婢说什么了?”
“你说她若要死,为何不死在陆府门口。”
“是啊,”青棠连连点头,“她与陆执有私情,要死也该死在陆府门前,死在那儿,陆家脱不了干系,岂不是更能报复?死在十里亭,荒郊野外的,谁知道她怎么去的?”
谢明漪嘴角微微扬起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:“你都能想明白的事,陆家会想不明白?”
青棠愣住。
“他们当然想得明白。”谢明漪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,“所以这封信,根本不是柳婉写的。”
青棠倒吸一口凉气:“您是说……信是假的?”
“信是真是假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谢明漪声音平静,“重要的是,柳婉死了。死无对证。那封信上写的什么,就是什么。我说是假的,谁能替我作证?”
青棠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谢明漪望着窗外,脑海中飞速转着。
柳婉昨日出城,是她让人透露的消息。她算准了柳婉心虚,不敢留在京城面对太后的彻查,一定会跑。可她没想到,柳婉这一跑,竟跑成了死路。
是谁杀了她?
陆家?不可能。陆家还要靠她扳倒自己,杀了她等于自断臂膀。
太后?有可能。太后最恨被人拿住把柄,柳婉活着,就是一颗定时炸弹。杀了她,再伪造一封遗书,既能灭口,又能嫁祸给自己,一箭双雕。
可太后今日才让人送簪子来警告自己,转头就杀人,动作未免太快。
除非……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谢明漪忽然想起那封假信——她让人仿柳婉笔迹写的那封。太后会不会也在做同样的事?只是她做得更绝,直接让柳婉永远闭嘴。
“青棠,”她忽然开口,“那个送信的货郎,在哪儿?”
青棠一愣:“奴婢不知道……应该在京兆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