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里菲斯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每一次试图睁开,都伴随着神经末梢的剧烈抗议。耳边是单调而嘈杂的“哗啦”声,那是水流撞击岩石的回响,伴随着某种沉重且富有节奏的喘息声,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喘息。
“水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,但喉咙里只有干裂的剧痛。
终于,那双涣散的蓝色眼眸颤动着,勉强撑开了一条缝隙。
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。没有再生塔那阴冷潮湿的石壁,没有瓦勒里乌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昏暗的洞穴,岩壁上挂着几盏摇曳的油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草药味,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雄性生物特有的汗臭味。
这是哪里?地狱的边缘吗?
格里菲斯试图转动脖子,但一阵天旋地晕的恶心感让他差点再次昏厥。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了异样。
他的身体……动了。
不是那种被铁链拖拽的被动移动,而是……他在移动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温热的、强有力的触感,透过他赤裸且伤痕累累的皮肤,源源不断地传递进来。
他正趴在某个人的背上。
那个人的背脊宽阔、坚硬,像是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钢板。随着那人的步伐,肌肉在皮肤下紧绷、放松,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律动,顺着格里菲斯的大腿和胸膛,狠狠地撞击着他的灵魂。
这个姿势……这个体温……
格里菲斯的瞳孔猛地收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他艰难地抬起眼皮,视线越过那人的肩膀。
一头凌乱的黑发,像野草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中晃动。那发丝间流淌的汗水,滴落在格里菲斯的手臂上,滚烫得吓人。
还有那把剑。
一把巨大得不成比例、粗糙得如同铁块般的斩龙剑,正被那人随意地扛在肩上,随着步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阴影。
“格……斯……?”
那个名字在格里菲斯破碎的脑海中炸响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是他?
那个抛弃了他、那个让他坠入深渊的男人?
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回头、让他恨之入骨又爱之入骨的男人?
他……回来了?
他……背着我?
这一瞬间的认知,比再生塔里所有的酷刑加起来还要让格里菲斯感到震撼。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被世界遗弃的垃圾,一坨烂肉,一个废物。
可现在,这只“野狗”,这个他曾经最锋利的剑,却像背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,背着他这个废物,在黑暗中前行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格里菲斯的嘴唇颤抖着,无声地翕动。
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袭来。
看看现在的自己!
赤裸、肮脏、残废。双手是烂肉,双脚是废筋。他就这样像个婴儿一样,毫无尊严地趴在这个男人的背上,感受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,闻着对方身上那股粗鲁的雄性气息。
曾经的他,是高高在上的白鹰,是让格斯仰望的存在。
而现在,他是格斯的累赘,是格斯的负担,是格斯背上的一块烂肉。
“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