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离开那天,风色寒凉,吹在身上带着深冬的冷意。
林砚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学校,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安静躺着,没有半点动静。沈家父母冷硬的态度、护士代为转达的那句“好聚好散”、ICU玻璃后方沈承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在林砚脑海里反复盘旋,压得胸口发闷,连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之前那段日子,林砚一直住在外面的公寓,如今关系彻底划清,再没有留下的理由。林砚回去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,不多不少,刚好一个行李箱,装着大半年的生活痕迹,也装着一段始于依附、困于恩情、乱于心动的过往。
学校这学期刚好调整宿舍,一批旧楼翻新,林砚因为之前长期在外居住,宿舍分配被延后,这次回来,正好被安排进了条件好上不少的新宿舍。上床下桌,空间宽敞,干净明亮,和从前住过的拥挤旧宿舍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推门进去时,两个舍友正在整理东西,见林砚拖着箱子进来,都抬头看了过来。
“哟,你就是新搬来的林砚吧?”其中一个男生笑着打招呼,“早听班长说有人要加进来,可算把你盼来了。”
林砚微微点头,语气清淡:“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,”另一个舍友放下手里的书,“以后就是一个宿舍的了,互相照应。你东西放这边,空位多的是。”
林砚道了声谢,把行李箱拉到角落,慢慢将里面的衣物、书本一一拿出来摆放。动作很轻,神情也平静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
舍友看林砚情绪不高,也识趣没有多问,只是随口搭着话。
“看你样子,是不是刚从外面回来?之前很少在学校见到你。”
“嗯,有点事。”林砚简单应了一句,不想多说。
“行,那你先收拾,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?三楼新开了窗口,据说挺不错。”
林砚顿了顿,轻轻摇头:“你们去吧,我不太饿。”
“那也行,给你带点馒头和粥?总不能不吃。”
林砚没有再拒绝,低声应了一声:“好,麻烦了。”
等舍友离开,宿舍重新安静下来,林砚才将几件贴身衣物叠好,放进抽屉深处。坐在床边,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口那股滞涩感再次涌了上来。
林砚不敢打听沈承洲的任何情况。
不敢问手术是否顺利,不敢问恢复得好不好,不敢问对方是不是真的打算从此一刀两断。怕听到对方一切安好,心底会不甘;更怕听到对方伤势反复,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立场说出口。
手机里那个名字依旧躺在通讯录里,林砚一次也没有点开,一次也没有拨出。
不联系,不打扰,不出现,是此刻唯一能做到的体面。
日子就此回到最普通的学生轨迹。
上课,自习,食堂,新宿舍,四点一线,单调却安稳。
新舍友性格都不错,相处起来轻松自在,没人追着问过去的事,只是日常里多有照应。
早上有人会顺手叫一声:“林砚,快起,再不走要迟到了。”
课间有人递过一瓶水:“看你一上午没动,歇会儿吧。”
晚上宿舍闲聊,也会拉着林砚一起说几句话,不让人一个人闷着。
林砚慢慢融入新的环境,新宿舍的宽敞明亮也让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。只是每当夜深人静,舍友都熟睡之后,他还是会睁着眼躺在床上,想起那场车祸,想起那奋不顾身的一扑,想起医院里那句平静的告别。
林砚开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,图书馆成了待得最久的地方。
同班同学在图书馆碰到林砚,笑着打招呼:“你也太卷了吧,天天在这儿。”
林砚合上书页:“快期末了,多看一点。”
“也是,不过也别太累。对了,跨年班里要搞联欢,你可别缺席啊。”
“看时间吧。”林砚淡淡回应。
深秋入冬,气温一天天走低,校园里的树叶落尽,风刮在脸上有些发疼。
舍友裹着厚外套冲回宿舍,一进门就嚷嚷:“这天也太冷了,感觉能把人冻透。林砚,不多穿一件?”
林砚坐在桌前看书,头也没抬:“还好。”
“别硬撑,感冒了就麻烦了。”舍友说着,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一件备用的厚卫衣扔过去,“先穿这个,别冻着。”
林砚接住卫衣,低声道了句谢。
日子平静流淌,悄无声息,一晃就是好几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