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,长安城还在沉睡。但皇宫里已经开始忙碌了——宫女们在洒扫庭院,太监们在准备早膳,侍卫们在换岗。
刘辩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切。
他忽然想起刘备说的另一句话:“辩儿,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天子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当天子,所有人都围着你转。你要什么,就有什么。你想吃什么,厨房就做什么。你想去哪儿,车驾就准备好。时间长了,你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刘辩当时没有回答。
刘备看着他,说:“但你要记住,这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。那些给你做饭的、给你扫地的、给你站岗的人,他们也有家,也有爹娘,也有孩子。他们不是在伺候你——他们是在守护这个天下。而你是这个天下的天子,所以你值得他们守护。但如果你哪天不配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辩当时打断了刘备的话,“如果不配了,他们就不会守护我了。”
刘备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那种笑不是朝堂上的笑,不是对臣子的笑,而是对一个——刘辩说不上来——对一个孩子的笑。
“对。”刘备说,“走吧,该上朝了。”
刘辩收回思绪,整了整衣冠,迈步向前走去。
朝会还没开始,大殿里只有几个先到的官员在低声交谈。看到天子进来,他们立刻停下交谈,躬身行礼。
刘辩点了点头,走上御座。
御座很大,他坐在上面,显得还有些空荡。但他不再像刚来长安时那样缩在座位里了。他坐得笔直,像刘备那样——像一堵墙。
虽然还很薄,但已经是墙了。
辰时,朝会正式开始。
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多。均田令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不少关中的官员连夜从各地赶回长安,想要在朝会上表达自己的意见——或者说,表达自己背后那些世家的意见。
刘辩坐在御座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心里有些紧张,但没有害怕。
刘备站在文臣队列的最前面,像往常一样,沉默而沉稳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太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话音刚落,一个中年官员从队列里走出来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刘辩认出他是京兆尹的属官,姓杜,名畿,字伯侯。这个人他听刘备提过——说是关中少有的能干之臣,不结党、不站队,只做事。
“杜卿请讲。”
杜畿躬身道:“陛下,臣以为均田令事关重大,不可草率推行。关中连年战乱,百姓流离失所,土地荒芜者甚多。若要推行均田,首先需要清查土地——哪些是荒地,哪些是熟地,哪些是世家的地,哪些是百姓的地。这件事不做扎实,均田令就是一纸空文。”
刘辩点了点头。这个人的确是在说事,不是在搅事。
“杜卿说得对。”刘辩说,“所以朕打算从一县开始试点,总结经验之后再逐步推开。杜卿觉得,从哪一县开始为好?”
杜畿沉默了一下,说:“郿县。”
和蔡邕说的一样。
刘辩看了刘备一眼。刘备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刘辩说,“那就从郿县开始。杜卿,你愿意去做这件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