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关系。”刘备看着他的眼睛,“臣十六岁的时候,还在涿郡街头卖草鞋,每天想的是下一顿吃什么。而陛下十六岁的时候,已经在想怎么治理天下了。”
刘辩被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别过脸去:“皇叔别取笑朕。”
“臣没有取笑。”刘备的语气很认真,“臣是在想,陛下比臣强。”
刘辩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皇叔,你知道吗,朕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”
刘备没有说话。
“在董卓手里的时候,朕每天坐在朝堂上,看着那些人吵来吵去,什么都做不了。朕以为天子就是这样的——坐在那里,盖章,点头,当一个好看的摆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有些低:“后来董卓死了,朕以为自己能当家了,结果发现还是什么都做不了。李傕、郭汜,一个比一个不把朕当人看。朕那个时候就想,也许朕真的是个废物。”
“陛下不是废物。”刘备说。
“朕现在知道了。”刘辩转过头,看着刘备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朕不是废物。朕只是……没人教过朕怎么当一个天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在清晨的宫殿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皇叔,谢谢你教朕。”
刘备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想说“这是臣的分内之事”,想说“陛下言重了”,想说很多得体的话。但看着面前这个少年——这个曾经被当作傀儡、被当作摆设、被当作可有可无的累赘的少年——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弯下腰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“臣,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——
长安城,司徒府。
陈琼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。
信是并州来的。
不是刘备的并州旧部写的,而是另外一个人——一个在并州官场沉浮多年、始终被刘备压着一头的人丁原,
信上写着:“玄德在长安,如鱼得水。然并州旧部,未必人人服他。兄若有需,弟当效力。”
陈琼把信折好,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。
他想起刘备今天在朝堂上的样子——甲胄在身,站在少年天子身旁,像一堵墙。满朝文武,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那种威势,不是靠官位和权力能堆出来的。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,才会有的东西。
陈琼不怕这种人。
他怕的是那种人——那种明明手里握着刀,却偏偏要跟你讲道理的人。那种你恨不得他犯错,他却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人。
那种人,才是真的难对付。
他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带着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。
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
“变天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和白天在殿门口说的一模一样,但语气完全不同。
白天说的是恐惧,现在说的是……什么?
他说不清楚。
也许是一种预感——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陈琼,到底是在下棋的人,还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?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