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寂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,让夜风吹散了些许脸上的热意。
门刚推开一道缝,就与里面正要拉开门的人撞了个正着。
灵安站在玄关,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眼睛红肿未消,脸上泪痕犹在,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,正呆呆地看着他。
看到沈寂突然出现,他显然也愣住了,维持着开门的姿势,几秒后,才猛地打了个小小的哭嗝。
沈寂刚刚在楼下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那点勇气和决心,在看到灵安这幅模样、尤其是脸上那意图出门的架势时,“轰”地一下又被慌神取代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跨进去,反手关上门,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:“你要去哪?”
灵安看着他,又打了个哭嗝,带着浓重的鼻音,老老实实回答:“去找你。”
三个字,像一把小锤,轻轻敲在沈寂心口最酸软的地方。他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实处,然后涌上混合着心疼和懊恼的情绪。
他跑了,这小傻子就打算这么哭着脸跑出去找他。
“我……”沈寂喉结滚动了一下,所有在楼下想好的、关于道歉或解释的话,此刻都堵在喉咙里。他最终只是伸手,轻轻握住灵安还搭在门把上的手腕,将他带离门口,声音不自觉地放软,“先进来。”
灵安很顺从,被他牵着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沙发靠垫上,还残留着几小块颜色略深的、被泪水洇湿的痕迹。
沈寂没说话,转身去了厨房。冰箱里有之前剩下的冰袋,他拿出来,找了条干净的薄毛巾包上。走回客厅,在灵安身边坐下。
“眼睛闭上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低哑。
灵安眨了眨还湿漉漉的长睫毛,乖乖闭上眼睛。
沈寂用毛巾包裹的冰袋,轻轻敷在灵安红肿的眼皮上。冰冷的触感让灵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,但没动。沈寂另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后脑,让他靠得稳些。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运转声,以及灵安因为刚哭过、还不太平稳的、细微的呼吸和偶尔的吸气声。
他其实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,要怎么说。承认喜欢是一回事,如何面对这份喜欢带来的所有不确定性、如何安放自己那颗依旧充满怯懦的心,是另一回事。
陆渊骂醒了他,但路还是要他自己走。
就在他心乱如麻,手上的动作都有些僵硬时,灵安忽然动了。
他没有睁眼,却精准地伸出手,抓住了沈寂拿着冰袋、敷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的手腕。然后,他轻轻把那只手连同冰袋一起拉了下来。
沈寂一怔。
灵安睁开了眼睛。刚刚冰敷过,红肿似乎消下去一点,但那双眼睛依旧湿润清亮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、笔直地看进沈寂的眼睛深处。那里没有赌气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探询,和一丝还未散尽的难过。
“寂,”灵安开口,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你为什么会不喜欢我呢?”
不是“你喜欢我吗”,也不是“你对我是什么感觉”。
而是——“你为什么会不喜欢我呢?”
沈寂所有刚刚筑起一点的心理防线,所有那些关于“未来”、“可能”、“研究课题”的复杂思虑,在这一句纯粹到近乎本能的追问前,溃不成军。
他在灵安面前,从来就无处遁形。他的情绪,他的纠结,他的口是心非,在这个凭借最直观感受和能量波动来认知世界的小东西眼里,大概都像写在脸上一样清楚。
沈寂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冰袋,搁在茶几上。他没有移开目光,而是同样认真地看着灵安,反问,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:“你为什么觉得……我喜欢你?”
他想知道,在灵安的“研究”里,他的那些行为,被解读成了什么。
灵安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。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,然后,开始掰着手指数:
“因为,喜欢一个人,就是想要对他好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然后看向沈寂,眼神澄澈,“会想给他买好吃的,”
“喜欢一个人,”第二根手指,“你给我买小蛋糕,买糖炒栗子,买所有我说好吃的东西。”
“喜欢一个人,会想和他一起出去玩。”第三根手指,“你会带我去海边,去看烟花,虽然你总说人好多,但还是陪我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