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凝滞了。
灵安那句“你……为什么在害怕?”,像一根最细也最锋利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沈寂所有混乱的思绪、强撑的镇定和本能的怒火,精准地扎进他拼命掩盖的、最深最软的地方。
他僵在那里,举着手机的手指冰凉,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空白一片的脸。
心跳声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,咚咚,咚咚,撞得他耳膜生疼,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为什么在害怕?
他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不敢知道。
灵安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,只是眼眶和鼻尖还红着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。
他就用这双刚刚还蓄满泪水、此刻却清澈见底、带着纯粹疑惑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望着他,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。
沈寂像是被那目光烫到,猛地抽回手,避开了视线。动作大得带翻了茶几上之前没收拾的水杯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半杯冷水泼洒出来,浸湿了地毯,也溅湿了他的裤脚。
冰冷的湿意让他一个激灵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自己待着。”
他不敢再看灵安,弯腰胡乱抓起沙发上丢着的外套和钥匙,转身就朝门口走,脚步又快又急,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狼狈。
“想吃什么……自己点。”
丢下这句干巴巴的话,他拉开门,几乎是夺路而逃。
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,吹在滚烫的脸上,稍稍拉回一丝理智,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悸动的火焰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,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那个空间,逃离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他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,脚步时快时慢,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。
灵安那句“你为什么要怕”,还有更早之前,那些笨拙的早餐、每天一枝的玫瑰、亮晶晶说“养你”的眼神……无数画面和声音交错闪现,搅得他头痛欲裂。
为什么怕?
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,看它咕噜噜滚进黑暗的草丛。
怕他受伤?是,但那不是全部。
怕他哭?也是,但好像也不止。
更深的东西,沉在意识的海底,他不敢去打捞。
最后,他走到小区最僻静的角落,那里有张老旧的长椅,对着一个已经干涸的景观水池。他疲惫地坐了下去,用力搓了搓脸,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影像和心悸压下去。
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。
他摸出来一看,屏幕上跳动着“陆渊”两个字。
沈寂心头那点没发泄出去的邪火“噌”地又窜了上来。
正好,他还没去找这家伙算账,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!他倒要问问,陆渊到底给灵安灌了什么迷魂汤,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