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护床上的灵安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投向病床。
沈寂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。黑暗中,他背对着窗外零星的城市灯火,形成一个沉默的剪影。
他睁着眼,但眼神是空的,没有焦点,穿透墙壁和黑暗,望向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、虚无的深渊。
“寂?”灵安掀开薄被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慢慢靠近。
没有回应。沈寂的视线甚至没有波动一下。
下一秒,沈寂动了。
他缓慢地、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僵硬,抬起了扎着留置针的右手。然后,在灵安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,他猛地、毫无章法地,用左手攥住右手背上的敷料和针头,狠狠一拽!
“嗤——”
轻微的、皮肉被强行分离的声响。留置针连同一小块胶布被粗暴地撕扯下来,手背上瞬间冒出一个血珠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发黑。
灵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前几天陆渊临走前,特意在走廊尽头拦住他,那张总是带着点不羁的脸上是罕见的严肃,压低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:
“听着,沈寂这次是捡回条命,但他惹上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散干净。他可能会被残留的绝望情绪影响,甚至再次伤害自己。你得24小时盯着他,不然他还会受伤,明白?”
这也是灵安死活不肯离开医院的深层原因。
他当时只是愣愣地点头,并不完全理解“散不干净”和“被影响”的具体含义。
现在,他明白了。
眼看沈寂的手又伸向自己颈间厚厚的绷带。
“寂!停下!”灵安扑了上去,用尽全力抓住沈寂的双腕。
沈寂的手冰凉,力气却大得惊人,挣扎着要摆脱钳制。
他的眼神依旧空洞,对灵安的阻止和呼喊毫无反应,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外界隔绝的、孤独的自毁仪式。
灵安想到白天明安抚陆渊的样子,努力模仿,用尽全力保住沈寂,收紧手臂,但是沈寂挣扎的更厉害。
灵安不像明一样拥有安抚的能力,他只能清晰地感知到从沈寂身上散发出的、越来越浓烈、几乎实质化的绝望气息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。
他看到沈寂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绷带的边缘。
情急之下,混乱之中,一个最原始、最直接的念头冲垮了所有理性的思考。
灵安猛地仰起头,在昏暗的光线里对准沈寂没被纱布覆盖的右侧脖颈,张口,咬了下去。
他完全没想过控制力道。尖牙刺破皮肤的感觉清晰地传来,温热、微咸的液体瞬间弥漫在口腔。
“呃——!”
沈寂浑身剧震,像被高压电流击中。
所有的挣扎骤然停止。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睁大,涣散的瞳孔在剧痛的刺激下急剧收缩,重新聚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