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站在沈寂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,在即将敲下的前一刻,有了一瞬极其细微的迟疑。
这不是他平时的风格。
明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渊绷紧的背脊上,什么也没说。
“叩、叩叩。”
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,规律,但比起往常少了一丝笃定。
门开了,灵安出现在门口,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浅灰色T恤,眼神清澈,表情是看到来客时惯常的平静,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探究。
“陆渊。明。”他准确地叫出两人的名字,侧身让开通道,动作自然。“请进。”
陆渊迈步进去,明随后,顺手带上了门。
公寓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。餐桌上整齐地摆着几个空的外卖盒,已经收拾过了。
沙发前的平板亮着,暂停在某个自然纪录片的画面。
“例行看看,”陆渊开口,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平稳,目光扫过室内,“沈寂……还没回来?”
“他说今天工作。”灵安回答,逻辑清晰。他走到沙发边,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,然后,他的目光在陆渊脸上多停留了几秒,微微偏了下头,忽然问:“陆渊,你的‘情绪’很沉,在‘不安’。为什么?”
陆渊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随后陆渊扯了扯嘴角,试图让表情放松些:“没什么事,就是路过,顺道来看看。你一个人在家……没乱点外卖了吧?”
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,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,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冰凉的台面。
“点了。”灵安如实回答,跟着走过来,依旧看着他,“寂让我一天只能点三次,但是我今天早上已经点很多次了。”
他汇报完,依旧执着地看着陆渊,“你的‘不安’更明显了。需要我帮忙吗?是工作不顺利?”
“……”陆渊被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看得有些招架不住。
他避开视线,随手拿起流理台上一个干净的玻璃杯看了看,又放下。“我能有什么不顺利。你……在家就看纪录片?没干点别的?”
“学习了这么装电脑,还帮寂减轻了工作压力。”灵安一项项列举,但每说一句,目光都在陆渊和明之间转动,试图理解那令他困惑的“不安”情绪源头。他甚至再次主动提议:“如果你们遇到难题,可以告诉我。我学习速度很快,也许能提供新的计算角度。”
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那句“没事”卡在喉咙里,有点涩。他瞥向明。
明一直安静地听着这场略显艰难的对话。此刻,他接收到陆渊的视线,轻轻眨了下眼,向前走了一小步,站到灵安面前。
抬起手,一个温和的示意,将灵安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。
然后,他用那双颜色略浅、总是带着抚慰力量的眼睛看着灵安,声音清晰而平和:
“灵安,沈寂受伤了。现在在医院。你……想去看看他吗?”
“受伤?”灵安重复这个词,眉头微微蹙起,像在检索一个不太常用的词条。“医院?”
“嗯,”明点头,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,“受伤,就是身体受到了损害,会痛,需要治疗。医院是治疗的地方。”
灵安消化着这个信息。然后,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点了点头。
“好,去看寂。”他说。
市第一医院,住院部,单人病房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。
灯光是冷白色的,落在病房里各种仪器上,映出金属和塑料的冷光。房间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规律、单调的“嘀、嘀”声,像是某种冰冷的心跳。
灵安跟在明身后走进来,陆渊在最后,轻轻带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