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华大厦天台中央,水塔投下的阴影正在不自然地蠕动、膨胀。
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,仿佛拥有生命般从通风管道、窗户缝隙、甚至混凝土墙体本身渗透而出,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,在天台中央疯狂汇聚、盘旋。
雾气越来越浓,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它没有五官,没有确切的衣着,只有不断翻涌的、仿佛粘稠沥青般的黑暗,勉强维持着一个佝偻、疲惫的躯壳姿态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以它为中心弥漫开来——极致的疲惫感,仿佛连续加班数月未曾合眼;麻木的空洞,如同对着永远填不满的Excel表格直到灵魂出窍;以及一种冰冷彻骨、深入骨髓的绝望,不断叩问着存在的意义。
它是这栋钢筋水泥森林的“沉淀物”。
是无数个深夜敲击键盘的酸痛,是被KPI追赶的窒息,是晋升无望的迷茫,是同事间虚伪笑容背后的厌倦,是所有“不想上班”却不得不来的日复一日……那些未能随打卡下班而消散的负面情绪,在某种临界点后,悄然汇聚、发酵,最终催生出的畸形产物。
一个由“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”这一庞大集体疑问所化的——绝望念灵。
它似乎刚刚获得稳定的形态,还完全不懂得内敛。或者说,它存在的目的,就是为了倾泻这份孕育它的集体绝望。
雾状的头颅微微昂起,面向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橘色的浑浊天空。
下一秒。
无声的轰鸣在精神层面炸响!它以自身为核心,毫无保留地将那庞大、纯粹、黑暗的“绝望”执念,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却磅礴无比的无形冲击波,如同溃堤的黑色潮水,猛地向整栋大厦、乃至周边街区扩散开去!
正在两条街外甜品店,被明喂了一勺新口味冰淇淋的陆渊,腕上的特制手表骤然发出尖锐嗡鸣,屏幕瞬间飙红。
“A级能量波动?!定位——光华大厦?!”陆渊脸色一变,那点难得的闲适瞬间扫空,“休假休到鬼门口了!”
他拉起明就往外冲,甚至没空擦掉嘴角的冰淇淋渍。
赶到光华大厦楼下时,混乱已初现端倪。行人脚步虚浮、神情呆滞,路口的车辆反应迟钝,鸣笛声杂乱无章。无形的绝望力场已开始影响周边。
“明,稳住路口,别出交通事故!”陆渊语速飞快,将明留在相对安全的街角。
明点了点头,无需多言,柔和而稳定的精神安抚力场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,如同在喧嚣中投入一颗定心石,勉强罩住了最混乱的路口区域。
陆渊则迅速接入通讯频道,语速冷静地汇报:“现场确认,光华大厦爆发高强度绝望属性念力,能量等级A,影响范围正在扩散,已波及周边街道,请求交通管制和医疗支援。建议外勤组携带最高规格收容器。”
汇报间隙,他瞥了一眼大楼,低声骂了句:“这打工人的怨气……够养出个祖宗了。”
消防车、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交警开始设置路障。
最后赶到的是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车——特调局的外勤组。
陆渊刚想对效率发表点意见,内部通讯器就响了,局长的声音毫无波澜:“陆渊,现场指挥权交给你。外勤组长在休产假,你权限最高。”
“我他妈在休假!”陆渊差点把通讯器捏碎,“局长你知道‘休假’两个字怎么写吗?!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通讯干脆利落地断了。
陆渊气得眼前发黑,但几个外勤队员已经跑到他面前,等待指示。
他抹了把脸,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,眼神锐利:“A级念灵,刚成型不稳定,但范围杀伤力极大。启动最大范围能量屏蔽器,优先阻断力场扩散!准备强制收容程序!动作快!”
他拽上已经初步稳定住路口情绪的明,冲进光华大厦。
得益于绝望念灵初生未稳,加上明持续释放的、与之抗衡的温和安抚力场,收容过程比预想的顺利。特制的收容器成功将那团翻滚的灰黑雾气禁锢其中。
“汇报吧,收容器库存-1。”陆渊松了口气,“这玩意估计又是个得长期占坑的货色。”
他转身打算离开,这该死的加班应该结束了。
“陆队,”一名外勤队员追上来,语气凝重,“楼内发现大量受影响人员出现自残行为,伤情不一,最严重的已有生命危险,医疗资源分配和后续心理干预需要您统筹。”
“……”陆渊把所有脏话咽了回去,认命地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,调配陆续赶来的医疗队。
大楼外,临时医疗点已搭建起来。
轻伤者就地包扎,重伤者被不断抬上救护车。现场混乱而有序,弥漫着血腥味和压抑的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