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沉得像化不开的墨,只有沙发边那盏被拧到最暗的落地灯,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一小团暖黄的光晕。
光晕勉强罩住沙发和周围一小圈地毯,再往外,就是家具沉默的剪影,和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、惨淡的月光。
灵安躺在沙发上,薄被拉得整齐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——标准得像个等待入殓的礼仪模特。
就在这时,一丝极其微弱、但性质迥异的“涟漪”,蹭过了他感知网络的边缘。
不是声音,不是图像。更像是一小团……有温度、有指向性的“渴望”。
很淡,飘飘忽忽,像风中残烛,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单纯意念:“好香……想吃……好想吃……”
灵安睁开了眼睛。
眸子里一片清明,映着头顶昏暗的光晕。
他无声地坐起身,微微偏头,目光像最精密的探测器,精准锁定了“涟漪”的源头——餐厅,餐桌。
沈寂晚上被扰得没胃口、只草草扒拉了几口的那盒麻婆豆腐外卖,现在敞着口搁在桌上。
冷却的红油和辣椒籽糊在白色的餐盒边缘,凝成一种看起来并不诱人的、暗沉沉的酱色。
而在餐盒上方,空气正发生着极其细微的、不自然的扭曲。
一个轮廓模糊、只有婴儿拳头大小、颜色黯淡到几乎融入背景阴影的小小光团,正在那里“努力”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边缘不断波动、荡漾,像阳光下将散未散的肥皂泡。它“趴”在餐盒边缘,每一次微弱的明灭,都伴随着更清晰的意念传递:“香……想吃……就一口……”
灵安看着它,眼中浮起纯粹的好奇。
新的东西。
不是家里任何一件物品,也不是“人”。
它甚至没有实体,但它有“念头”,而且这“念头”如此单一、如此强烈,强烈到成为它存在的全部意义。
他赤足踩在地板上,悄无声息地走过去,在餐桌旁停下,微微弯腰,凑近观察。
距离近了,那“想吃”的意念波动更清晰了,带着一股傻乎乎的执着。
小光团似乎被突然靠近的存在吓了一跳,整个光晕剧烈地一颤,猛地向后“飘”开半尺,明灭不定,传递出惊慌的波动:“谁?!别抢!是我的!”
灵安没动,只是平静地看着它“这个不能吃。”
小光团稳住“身形”,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抢夺的意思,胆子又大了一点,重新飘回来一点,意念里充满不解和委屈:“为什么?它很香!就想吃这个!”
“它冷了。”灵安陈述事实,“油凝住了。寂说,这样的不好吃。”
“寂?”小光团捕捉到这个称呼,意念里透出茫然,“‘寂’是谁?他说不好吃就不好吃吗?可我觉得香!”它又努力朝餐盒“嗅”了嗅,光团愉悦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寂是这间屋子的主人。”灵安解释,逻辑清晰,“这个东西是他的。他没有说可以给你吃。”
“可它被扔在这里了呀!”小光团逻辑简单直接,“不要了的,就是大家的!而且,它再不吃掉,坏掉了,多可惜!”它似乎觉得自己很有道理,光团都亮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