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廉价的外卖,配不上你。”
刚到家的沈寂正把一筷子麻婆豆腐送进嘴里,闻言,手腕一僵,豆腐“啪嗒”掉回了饭盒里,溅起几点红油。
他缓缓地、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预感,抬起头。
灵安站在餐桌旁,脸在餐厅顶灯下白得清晰。
他微微垂着眼睑,目光落在沈寂那盒三十八块钱的套餐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然后,他抬起眼,看向沈寂,用那种清晰、平稳的语调,继续说道:“你的手,应该用来签署亿万合同,而不是触碰这种……油污。”
沈寂张着嘴,保持着夹菜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仿佛有台老旧的收音机突然串了台,从民生新闻跳到了午夜情感广播剧,还是最狗血的那种。
他眨了下眼。又眨了一下。
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?
这玩意儿中病毒了?
没等他从这记语言闷棍里回过神,灵安又开口了。这次,他甚至还向前微微倾了倾身,拉近了一点距离。
“你眼底的疲惫,像寒夜里的星,冰冷,又让人……忍不住想靠近,温暖它。”
“……”
沈寂觉得喉咙有点发干。
他想喝口水,但手没动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舌头像是被那几句惊世骇俗的话给绑住了。
他只能瞪着灵安,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,找到一丝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痕迹。
没有。一丝一毫都没有。
灵安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专注,仿佛在等待沈寂对他刚刚完成的“语言输出练习”给出反馈——是语法有误,还是情感表达不够到位?
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,和沈寂脑子里那台濒临死机的“处理器”发出的无声哀鸣。
终于,沈寂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,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视线落到客厅,电视还开着。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。
画面里,一个穿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西装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,正把女主角按在豪车引擎盖上,脸贴得极近,嘴里说着什么。即使没开声音,那姿态,那口型,那扑面而来的、浓烈到窒息的“霸道”气息,瞬间让沈寂明白了一切。
玛丽苏电视剧。
这玩意儿看了一下午。
还他妈把这个当学习资料了!!
“嗬……”一声抽气声从沈寂喉咙里挤出来,不像笑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。
他猛地转回头,看向灵安,眼睛因为震惊和一种快要压不住的、荒诞的怒火而睁大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,“你一下午……就看这个?!”
灵安点了点头。
沈寂:“……”
他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,在昏暗的楼梯间里,因为担心这家伙掉下阳台而吓得魂飞魄散,手忙脚乱远程教他开电视,最后看到他乖乖看购物台时,心里那块石头落地、甚至涌起一丝微弱成就感的瞬间……
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去,给那个松了一口气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。
叫你开电视!叫你让他“只看”!看进沟里去了吧!
监控里最后一眼,灵安老实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背影安稳。
回家的路上,他甚至还顺手点了常吃的那家外卖,想着回去就能吃上饭,不用再折腾。
开门进屋时,一切如常。
门口放着灵安中午吃完收拾好的餐盒,整齐地装在袋子里。客厅亮着灯,电视开着,声音不大。灵安坐在沙发上,背挺得很直,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他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但眼睛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