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十七分,沈寂坐在工位前,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,眼神是直的。
旁边工位的同事端着咖啡晃过来,瞥了一眼他的屏幕,乐了:“哟,沈哥,复工第一天,魂还没从年假里捞回来呢?你这状态,跟被甲方连续蹂躏了仨通宵似的。”
沈寂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毫无说服力的假笑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。
魂没回来?
他的魂压根就没跟着身体一起来公司。
今天早上,他起得比闹钟还早,轻手轻脚,洗漱,换衣服,检查摄像头电源,确认门窗锁好。
灵安也醒了,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忙活。
拿钥匙的时候,沈寂顿了顿,回头,干巴巴地扔下一句:“我走了。昨晚说的,都记住。”
灵安点了点头,然后,用那种他模仿来的、清晰但缺乏起伏的语调,说:“再见,寂。”
“再见”。
电梯下行时,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机上的监控APP——灵安还坐在沙发上,面朝着门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下头,伸手拿起了沙发上的平板。
沈寂立刻退出APP,锁屏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电梯镜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操,真成变态监护人了,出门三分钟就开始查岗。
然而,坐在公司工位上的此刻,那点出门时的“查岗”心态,早已发酵成一种坐立不安的、持续低烧般的焦虑。
“哈……”沈寂无声地咧了咧嘴,感觉自己像个守着即将爆炸的炸药包、却只能通过一根时断时续的电话线猜测内部情况的倒霉蛋。
这他妈比任何线上P0故障都让人心力交瘁,至少故障有日志,有监控指标,有预案。
家里那个“服务”,运行在什么底层架构上都不知道,日志格式是天书,监控只有个画面,至于预案?
他的预案就是威胁“不准看平板”。
熬到上午第一个会开完,已经是十一点多。沈寂借口去洗手间,快步走出会议室,却没往洗手间方向去,而是脚步一拐,闪进了消防楼梯间。
沈寂背靠冰凉的墙壁,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。
解锁,点开那个此刻让他又爱又恨的APP。
图标闪烁,加载。
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,在安静的楼梯间里,咚咚地敲着耳膜。
画面出来了。
客厅。全景。
沙发上——空的。
他常坐的那个地毯角落——也没人。
沈寂呼吸一滞。
他手指有点发抖,立刻在屏幕上滑动,遥控墙上的摄像头转动角度。
镜头平稳地扫过茶几,扫过电视柜,扫过通往卧室的过道入口,转向厨房方向……没有人。
最后,镜头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,缓缓转向阳台。
找到了。
灵安背对着摄像头,站在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边。
身体微微前倾,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楼下的某个点。
初夏上午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身上,给那头黑发和身上那件新买的浅灰色T恤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。
他站得离阳台边缘很近。近得让沈寂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“我操……”沈寂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。他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炸开了锅。
阳台!他站阳台边上干什么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