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寻瞧见楚域北敛眉,颇感无趣摆摆手,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的发光。
一个皇帝,这么白。
愈走愈近,裴寻屏住呼吸。队伍就这么掠过了这个低头弯腰的洒扫太监。这种宫人普通平常,随处可见,且地位卑微如尘垢秕糠,没人会多瞧上一眼。
远远的,裴寻从后默默注视着,看见金尚靠近楚域北,在低声交谈。心腹宠臣,在皇室仪仗中近乎有着仅次于君主的地位。
说起来。他不久前在片场演过万寿节这场戏,深知其规模宏大,盛世景象。可导演掏空经费准备的盛大宴席,居然不如真实历史的万分之一。
况且,裴寻清楚记得,次日酒醒,楚域北就无情斩杀了金尚的副将。
是为什么,真就是君心莫测?
……
玄德殿内。
原本按流程是需要去太庙祭祀一番,但已经被大火烧得只剩灰烬,众人心照不宣略过这个环节。
百官落座,禁卫森严。放眼望去皆是身着火红朝服的臣子,携家眷端坐,天子未到鸦雀无声。
王公公嘹亮一嗓子:“圣上到——”
楚域北出现时,面对众人的三跪九叩,山呼万岁。他面上扬出几分笑意,先让司天监颂词敲鼓祈福。
底下人源源不断送他瞧不上眼的小玩意,楚域北依旧笑着,再贵重稀有,只有在库房落灰占地方的下场。
鼓声愈发急促,司天监监正突然尖锐一嗓子,有神经紧绷的臣子已然跪下。
监正高呼:“紫微帝星,光色纯赤。万宿朝帝,威命不替!”他眼眶含上热泪,望向高台上的君主。
楚域北扯唇,笑着说:“赏。”
他站起身,面对众臣,正式宣布:“三日后,大楚出兵东胡,不胜不归!!”
环视下座,楚域北意外和满眼柔情的季衡泽对上视线。
季衡泽是有名的才女,面若春花,仰头看人时总是含羞带怯的。按理说,没有男人会不对她动心。
楚域北心想,自己兴许是受到母亲的影响太大。
遥远记忆里,那个女人自信又任性,对镜梳妆时总是嘀嘀咕咕抱怨,而后又一拍台面嚎啕大哭。
“为什么我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!狗皇帝!我这么优秀,就应该配得上更好的,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!”
一生、一世、一双人。
楚域北从未听过这样的观念。即使是现在当上帝王,手下能臣贤士如此之多,也未再听过。
直到那次,金尚拒绝他赏赐的美人,诚恳说:“陛下,只与一人厮守,臣此生足矣,不与二心。”
这就是额娘向往的爱吗?
楚域北想,他额娘这样好的人,理应配得上这样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