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寿节作为三大节之一,普天同庆。鸟叫喈喈,大批宫人清扫宫殿,布置殿宇花园,满宫皆是焚香的素雅气味,仰头见挂上红火的匾额缦帐,盏盏灯笼描金绘龙亦或是提笔贺词,放眼望去是各地运来的奇木异花,百卉含英。
钟磬飘飘渺渺在远处响,从天还未亮就在奏。要大办个三天。
禁军调入宫中,巡逻更加密切。
“咱家可告诉你们!这石板道,一粒碎石、一棵杂草都不能有!要是出了差错,可别怪咱家心狠!”赵掌事的瞳孔偏小,斜眼看人时阴恻恻的。
说话间上去就甩了个小太监一巴掌,揪着耳朵咬牙切齿叮嘱:“有皇亲重臣携家眷进宫,都放机灵点,可别冲撞了贵人!”
裴寻换上崭新太监服,却不去站直。佝偻着背,手拿扫帚,此时饥肠辘辘。每顿发放的稀粥,两口就能喝完的量,根本不能果腹。可这空气里飘着膳房菜肴的香气,近乎是无处不在,将他们笼罩其中。
皇宫底层不是人待的,干不完的苦力活,任打任骂,挨饿受冻。
幸亏裴寻身体素质不错。
鬼迷心窍非要赖在这宫中,归根究底还是他自己遭罪。甚至不如让楚域北发现他,也总比就在眼皮子底下认不出的好。
突然,有成群喜鹊在皇宫上方盘旋。叽叽喳喳欢快叫个不停。热闹之际,有鸟屎啪嗒落在裴寻的脚边。
“什么玩意。”裴寻嫌恶避开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赵掌事震惊瞪大眼,抬头望天虔诚说:“上天显灵,预示大吉。”
鸟屎有什么吉利的。
裴寻面无表情说:“那太好了。”
裴寻这个现代人见多识广,很快分辨出这群喜鹊是人为训练过。他猜测是楚域北用来稳定人心、平息舆论的手段。
“必定是圣上祈福有了奇效!”赵掌事眼中泪花隐现,“嵇城水患,百姓染疫者死伤无数。有圣上亲自向天祈福,又有这百鸟争鸣的吉相,嵇城不日就要转危为安。”
首先,裴寻不认为鸟屎落个不停是吉利预兆。其次,他震惊确认:“嵇城的疫病失控,死伤无数?”
“自然。圣上大怒斩了一批贪官。”
怎么会。
裴寻不可置信,整个人陷入混乱。这怎么可能?明明他提前告诉了楚域北张自生的存在,疫病却还是大规模爆发了。
难道这是历史的不可更改?
“你发什么愣,当着我的面躲懒?”赵掌事突然用力推搡他,发难,扬声告诉所有人:“把地上鸟粪清干净,等圣驾通过,但凡出什么岔子脏了陛下的眼睛,有你们好看的!”
终于,圣驾亲临。
裴寻头回见楚域北头戴冕旒,耳戴长坠,穿黑金华贵朝服。他坐在高高鸾驾上,背后红墙琉璃瓦耀眼闪目,如澄澈明镜。
浩浩荡荡的队伍,各类侍卫金戈钺斧,铜戈银矛。凌厉眼神巡睃着,气势凌人。
楚域北单手托着下巴,正意兴阑珊。下首是身披戎装,脸色微微发白的金尚,以及穿嫩绿长裙,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雯。
走哪都要带着金氏兄妹,生怕宫里头流言蜚语传的不够。
裴寻眸色沉沉,投向楚域北那双不沾地的脚上。
难怪呢。
楚域北带兵打仗,身上的肉却不是武将硬邦邦。他走路靠鸾驾抬,喝水穿衣有王公公伺候,这般精细养着,养尊处优的帝王哪怕是一道擦伤,都要有人扒皮抽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