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复测水温,力求皇帝沐浴的每个步骤都顺利进行。裴寻通过交谈得知,这老太监是先帝在位时,就在宫里的。原本是伺候太子,但太子身死楚域北登基,他就来尚汤司负责宫廷沐浴。
裴寻直觉不对,“你在前太子身边伺候,陛下就单单放过了你?”
“害。”那老太监笑着,“那年陛下在冷宫度日,我于心不忍偷偷送过几回吃食。没想到时隔多年,陛下还记得我。”
这可真是。裴寻心想,楚域北用心记住了每一个,在落魄艰难时对他伸出援手的人。
“当年玉妃病逝冷宫,徒留下年幼陛下艰难度日。那年严冬,格外的冷。陛下穿的还是单衣,盖的薄被湿潮发霉,夜里就开始起高热,王公公还是个刚入宫的,动恻隐之心非要照顾陛下。被皇后得知,杖责十余下差点丢了小命。”
尘封往事,随老人沙哑沧桑的声音缓缓展开。
裴寻想象着,年幼稚嫩的楚域北是如何尝试自己照顾自己……要知道这位皇帝连更衣穿鞋都需要别人伺候着来。
要是他能够穿越到更早。裴寻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念头。又问:“那陛下后来是怎么出冷宫的呢?”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外头有人影晃动,随后进来一大批人。老太监神情严肃起来,“先跪下,安心等候圣驾。”
又要跪。
自打来到这皇宫,裴寻的膝盖就没直过。不过也是有区别的,以前是跪在楚域北的脚边,现在是跪得远远的,连那人的一个侧目都无法引起。
“把头低下。”老太监提醒。
一群人跪得恭恭敬敬,脊背弯曲的弧度都不敢有丝毫变化。统一趴伏在地,气氛凝固僵硬到连大口呼吸都显突兀,只能听到心脏怦怦狂跳。
“陛下到——”
楚域北来了。
裴寻跪在帘幕后方,余光只看到玄黑龙袍下摆。他恍惚间又闻到那股混有花汁清甜的龙涎香。
老太监连忙上前去帮皇帝脱衣服。
裴寻没有抬头看,低敛着眼,余光却满是灯火倒映间的影影绰绰。烛火摇曳愈快。
他听见老太监说:“陛下手臂上的伤,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楚域北漫不经心把玩珠串,声音远远飘来:“王公公用心,每日亲手替朕换药。”
狗屁。裴寻手指蜷缩握成拳,这楚域北是非不分无情无义!这才过去几天,就忘记这些日子,到底是谁亲力亲为给他换的药!
皇帝换下来的衣物被人接过,仔细谨慎叠好,万分虔诚捧着拿走。
老太监弯腰扶着楚域北往池子里走时,裴寻忍不住心底好奇,迅速瞥看一眼。
楚域北用脚拨了拨池子里的水,淡声:“烫了。”
裴寻连忙闭上眼,头压得更低。他的呼吸不知为何紊乱,唯有小心翼翼调整,手心都渗出了热汗来。
这水温都嫌烫,一国之君当真挑剔。
记忆定格在某一瞬间。
陛下龙体,果然无可比拟。
为什么楚域北的腰这么细,腿臀却稍显丰腴。
裴寻不敢吞咽,也不敢再去瞧什么。依旧紧闭着眼,心中懊恼不该去看那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