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寻愣愣看着手心鲜血,面无表情。
莫名的,他想到楚域北的爱宠就是乌鸦。
真是鬼使神差。
裴寻的父亲是美国顶级富商,私生子不算在内,光是兄弟姐妹就有五个。从小生活在虚伪压抑互不关心的家庭氛围,原本他是家里被忽视的那个孩子,但在十岁那年裴寻确诊超忆症,这点特殊,让他在这个家终于排得上号。
这次踏入演艺圈,纯属偶然。
裴寻眼皮子上少了一块肉。演员本就靠脸,这下再度耽误拍摄进度,导演更是敢怒不敢言。前来看望裴寻的时候故意冷着脸,送完果篮没说什么就走。
裴寻右眼皮凹陷一小块,露出森白泛红的肉。他脑子里不断回闪那只乌鸦的血红眼眸,翅膀迅速挥动,鸦羽几根在空气中纷飞。
还有,画像上的楚桓帝。
裴寻虽有超忆症,但从未对人对物念念不忘。更何况是一个千百年前的古人。
凶残、危险、离经叛道,斜坐在至高皇位上的艳丽男人。和裴寻的外形完全相反。
难以演绎,也难以想象浩瀚历史长河中曾出过这样一个人。
靠在床头,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心烦意乱的根源。裴寻想抽根烟缓解情绪,理智摇摆过后,最终只是服下两颗消炎药。
不要再想了。
所闻所见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放,这是这个病症最大的坏处。恐惧的、痛苦的永远存在,无法忘却,裴寻深受其害常年失眠。
但这次,他眼睛一闭竟然睡着了。
再睁眼,他看见漆黑夜晚灯火通明,有巨型黑龙石柱矗立,白玉台阶鎏金作边,根根立柱木纹回旋,内嵌闪烁金石。站在正中央,广阔不见尽头,偌大皇宫兰草依依,鹅卵石大片粼粼映照银白月光。
裴寻怀疑是这次参观天极宫,印象过于深刻。否则他怎会梦到皇宫,真实到不远处火把摇曳,隆隆有力脚步,是训练有素侍卫在巡逻。
然而,下一秒。
“是谁在那儿!站住!”
“来人!抓刺客!!”
裴寻在国外酷爱拳击和散打,面对突如其来的围剿不肯乖乖就范,侧身躲开拳头刚要反击,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横在他脖子上。
裴寻顿时举起双手不动弹了。
有人高声:“带走!”
……
殿内是兰草和龙涎香的混合,脚下是金,抬头是玉。明珠翠羽作饰,绿琉璃窗户薄而透,外面宫人来来往往清晰可见。
“陛下!这就是刺客!”
随即那人一脚狠踹在裴寻膝盖上,他站立不稳单膝跪地,想抬头看又被猛地按下去,强迫磕了几个响头。
咚咚咚的,裴寻头晕脑胀,额头渗出鲜血。
酷暑难耐。长翠鸟羽织成的长席上,男人披散长发,脸上是酒后的微红。自顾自揉按太阳穴,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嗓音轻慢地说:“拖出去,斩首示众。”
身边太监宫女给他扇风,黑发随风飘动。其中,就属一个大胖太监最卖力殷勤。
王公公打量满脸是血的裴寻一眼,这一看不得了,“哎呀!皇上!这人的着装好生奇怪,还是个犯了法受过髡刑的,头发都被剃了!”
痛苦如此真实,裴寻已经意识到这不是梦。他脖子上抵着刀,意识到死亡危机后,想等上面那位问话,好趁机解释自己的身份。
找什么理由证明自己不是刺客?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,况且没有刺客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下现身。
那要是问及身份。他就说自己是御膳房帮厨?小太监?或者直接说失忆让这些人自己去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