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特利姆揽住楚生的肩膀,像个会在壁炉旁边谈心的贴心长辈一样摩挲着他的肩头。他随和地笑了笑,笑声压得低低的,把楚生揽到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。
“也可能是一些有机物质,海藻的残渣,海洋生物腐烂的尸体,或者人类的化学排放……但那也不过只是点水而已,和平时的大海没什么区别,抓紧我,待在我身边,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。”
楚生点点头,温顺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安特利姆明显被他的态度取悦到了,他得寸进尺,悄悄靠近楚生的耳垂。
“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干净的船了。你在这上面习惯吗?”
这里有那么多陌生的,粗鲁的,浑身肌肉的,脑袋里不是酒精就是性的男人,对楚生这种文邹邹的书呆子,也算是一种煎熬。
楚生缓慢地摇头,他不想去细想那些弦外之音,没有用语言回复他。
海浪拍打着船身,发动机的声音像是在远处轰鸣,他们离岸越来越远了。
楚生很不喜欢在海上生活,到了晚上,他连船长分给他的面包都只吃了一半,热腾腾的鹰嘴豆牛肉罐头动都没动一口。
他把剩下的食物带回自己的船舱里,一个人在晃晃悠悠,咯吱咯吱响个不停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就难受极了,他忍着又躺了一会儿,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了,只好穿好衣服到甲板上,踩着湿漉漉的木板靠着栏杆坐下来缓口气。
木板还在吱呀吱呀响个不停,楚生捂着脑袋根本静不下来,晃动摇摆的船身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摇匀了一样。无名的烦躁像一团火围在他的心上,让他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,恶魔变成蚂蚁啃食着他的理智。
好想发疯。
好难受……
他把头靠在冰凉的栏杆上,集中注意力去看月光下漆黑一片的海水。
夜晚的大海还算宁静,只是没了阳光的散射,黑夜的星空和奔腾的大海好像融为了一体。
要是他们走错方向怎么办?
要是他们遇到巨浪怎么办?
现在他们能看见什么?
指南针,卫星导航……这些东西都可能会失灵。
楚生越想越觉得烦躁,他不想去看这些浪花,但是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,也不想做别的事情。
那……要不要,想点别的?
比如那个?
思念它总比待在发霉返潮的房间里应付安特利姆舒服多了吧。
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再次说服了自己。
从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开始,他记得当时自己还不要命地喊它“大哥”套近乎,后面哭得像个水母一样。如今他被冲上来的海浪打的直打颤的,也穿了件宽松的,黑漆漆的衣服,还真的像水母了。
楚生忍不住微微一笑,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,又故意把帽沿往下拉了拉,只露出来一节下巴。
“哈哈,你在干什么呢……”
好幼稚。
浪花也回应着他的笑声。
然后,他还可以想什么呢?
他想起在美术教室,那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黑色卷发,在那个墨绿色单人沙发上,一页一页地看庸俗的爱情小说,在暖洋洋的壁炉旁边,抱着猎户座为它梳毛,在厨房里,随心所欲乱放调料煮出一锅黑暗料理……
他到底在想谁啊?
好难猜哦……
福格?莫尔斯基?
那个家伙是挺漂亮的。
楚生的手指摸上自己的眼眶。
那双蓝莹莹的眼睛像是圈占了两片地球上最神秘的海域。
楚生把手伸出栏杆外面,海水打湿他的手指。那些柔软乌黑的卷发曾经就这样缠绕在他湿淋淋的手指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