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走。
走了,就又变回了那个只会低头认命的窝囊废。
姜振东喉结上下滚了滚,把那份烧心的难堪强压下去,逼着自己迎上许建国探寻的视线。
“我没工作。”他的嗓音有些干,却很平稳,“刚从工地上辞了活儿,出来找找出路。”
这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一个大男人,没活儿干,在外面闲逛,说出去都丢人。
许建国脸上的笑容却没变,反而多了几分了然和赞许。
他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看出来了。
“英雄不问出处嘛!有骨气,好过在工地上埋没了自己。”
他没再追问,而是转过头,看着那辆即将开走的长途汽车和挤在车门口的人流,若有所思地开了口。
“现在政策慢慢放开了,我看你们这儿,人来人往,路也修得不错,就是车太少了。你看,这么多人挤一辆车,多不方便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姜振东。
“这迎来送往的,是个门路。姜同志,运输,大有可为啊。”
他顺着许建国的视线看过去,看着那辆塞满了人的长途车,看着车站外等着搭顺风车的乡下人,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……
汽车的喇叭声长长地响了一声,许建国冲他摆了摆手。
“姜同志,我得走了,后会有期!”说完,便转身挤上了车。
姜振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直到那辆喷着黑烟的长途汽车,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他攥紧了手心那张小小的卡片,转身,往家的方向走。
来时那灌了铅一样的步子,不知不觉间,轻快了许多。
……
天擦黑,姜振东才推开院门。
白瑜昕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,就着昏黄的灯光,给姜晓雨削铅笔。
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。
只一眼,她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早上出门时那股子茫然又憋屈的劲儿,没了。
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院里那棵老杨树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向上的劲儿,眼睛里有光在跳。
“回来了?”白瑜昕放下手里的东西,站起身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