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“噌”地跳下床。
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凉,地上冰凉冰凉的,她光着脚踩上去,激灵打了个哆嗦。但她顾不上这些,三下两下套上衣服——还是那件红棉袄,昨天沾了土,妈妈还没来得及洗。裤子也是昨天的,膝盖那儿破了个小口子,是昨天摔的。
她脸都没洗,头发也没梳,攥着钥匙就往外跑。
“若月!”妈妈陈婉君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带着围裙探出半个身子,“洗脸!刷牙!头发也不梳!”
“马上就回!”她头也不回,一溜烟跑出去了。
清晨的大院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出操的大人们还没回来,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只麻雀在老槐树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。槐花落了一地,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,踩上去软软的,沙沙响。
陆若月跑过老槐树,跑过一排排整齐的平房,往大院最里面跑去。
那排平房比前院的旧一些,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黄泥。每户门前都有一小片自留地,有的种葱,有的种蒜,有的种些花草。她挨家挨户看过去,走到一户门前,停下了。
这户门前种着一小片薄荷。
薄荷长得正好,绿油油的叶子挤挤挨挨,散发着清凉的气味,闻着就提神。叶子上面还挂着露珠,亮晶晶的。
就是这家了。她记得昨天那个背影就是消失在这附近的。
她踮起脚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应。
她大着胆子推了一下门。门没锁,开了一条缝。
“有人吗?”她把脑袋探进去。
屋里光线很暗。
窗户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,把阳光挡在了外面。屋里陈设很简单,靠墙一张老式木床,床上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。床边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,一把暖壶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,眉眼看着有点眼熟。
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。
她戴着老花镜,低着头,正在缝补一件衣服。听见动静,抬起头来,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。
陆若月对上她的目光,有点不好意思,但没缩回去,就那么把脑袋探在门缝里。
老太太看着她,笑了。
“找谁呀,丫头?”
那声音苍老,却很温和,带着点口音,像是老家的。
陆若月推开门,走进去。手里举着那串钥匙,举得高高的:“奶奶,我找昨天那个哥哥,他钥匙掉了。”
谢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,摘下老花镜,招手让她过去。
陆若月走到床边,这才看清老太太手里补的是一件军装。绿色的,洗得发白了,肩章的地方有个小洞,她正在细细地缝,针脚又细又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