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臣之见,最快明春,最迟……不会超过明年秋天。”范仲淹谨慎地说,“李德明若驾崩,李元昊继位,必定会有一番动作,以立威于国中。而我大宋……正是他立威的最佳目标。”
明春……赵祯心中计算着时间。现在是十一月末,距离明春不过三四个月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点点头,“范卿,朕有意加强西北边防,你以为如何?”
“官家圣明。”范仲淹正色道,“西夏狼子野心,不可不防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:“如今朝中,太后一党对增兵西北多有阻挠,认为此举耗费国帑,且恐刺激西夏,破坏‘和平’。”
提到太后,赵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那个不是他亲生母亲的女人,这些年处处掣肘,名义上是“辅政”,实则是将朝政大权牢牢抓在手中。边防、赋税、官员任免……事事都要过问。
以前他尚存一丝对“母亲”的敬畏和忍让,但自从知道真相后,那份忍让便化作了冰冷的愤怒与算计。
“太后那边,朕自有分寸。”赵祯缓缓道,“范卿,朕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官家请吩咐。”
“你暗中联络西北将领,”赵祯压低声音,“以整顿军务、防备辽夏为名,逐步替换边防军中太后安插的将领,记住,要慢,要稳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范仲淹心中一凛,抬眼看向年轻的皇帝,赵祯的眼神平静,但深处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断与锐利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范仲淹深深一揖,他知道,这意味着皇帝终于要开始真正收权了。
“还有,”赵祯补充道:“皇城司那边,朕会令杨怀敏配合你,西北的情报,尤其是关于李元昊的动向,要第一时间送到朕这里。”
“是。”
范仲淹退下后,赵祯重新打开木匣,看着画像中的冰可。
“冰可,再等等我。”他轻声说,“等我真正掌权,等我能够保护你,不再受任何人威胁。”
到那时,他会告诉她一切,告诉她他是谁,告诉她,他爱她,问她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。
哪怕……她心中还有林溪。
哪怕……她可能拒绝。
他都要试一试,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,只能以“赵助理”的身份,偷偷爱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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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北保安军
林溪刚忙完回到居住的小屋,他疲惫的靠坐在床榻旁,他从怀中掏出那条黑色羊绒围巾,轻轻贴在脸上,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冰可的气息,淡淡的,温暖的。
“可儿……”他低声唤道,声音里是压抑的痛苦,“对不起,我总是不能在你身边。”
他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十三岁的中秋,他在山林溪旁奄奄一息。朦胧中,他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,她穿着奇怪的衣裳,有着卷曲的长发和琥珀色的眼睛。她轻轻抚摸他的额头,说:“别怕,我来救你的,你会活下来的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“见”到冰可,虽然她说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,但从那时起,她的身影就刻在了他灵魂深处。
这些年,他拼了命地训练,拼了命地往上爬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,保护她,给她一个家。
可是现在……官家,李元昊……一个个都觊觎着他的可儿。
“我不会放弃的。”林溪握紧围巾,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:“可儿,等我,等我完成任务,等我回汴京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要带你走。”
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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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十二月初七,汴京的冬日寒意渐深,各国使团陆续离京。
礼部衙门忙碌起来,冰可作为通晓番语的协理,负责协助送别事宜,欧洲使团是最后一批离开的,奥托伯爵特意在临行前一日,邀请冰可共进晚餐。
地点选在樊楼,似乎大家都喜欢这里,冰可收到邀请时有些意外,但还是答应了。毕竟奥托伯爵为人绅士,汉斯画师为她画像也尽心尽力,于情于理都该送别。
只是她没想到,赵受益会知道这件事,并且坚持要陪同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赵祯说这话时语气平静,但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:“奥托伯爵毕竟是外邦男子,你单独赴宴,恐惹闲话。”
冰可心里嘀咕:什么闲话不闲话的,我在现代跟客户吃饭多了去了,但看着赵受益那副“我就要去”的固执模样,她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也好,有他在,至少不会冷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