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嗓子似被人一箭封喉,每吐一个字都疼得不行。
苏苔递过来一个盛水的残碗:“仔细些,当心剜了嘴。”
她在收拾那两只野兔,剥皮、开膛、切块,动作干净利落,血溅在手上在围裙上便顺着一擦。
沈逾白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场战斗、他的弟兄们、遍布尸体的雪地…
怎么偏偏阿克那可汗神机妙算?每次奇袭都能摸到他们的据点,每次绕后都能掐住他们最薄弱的时辰?
沈逾白很不愿承认他的军营里出了叛徒。
还有黎朝的援兵,三千人守了近两月,朔北川的兵没来,都城的兵也没来。
来的是阿克那五万大军,黑云压城,杀气腾腾。
还有这个女子…
沈逾白一边喝水一边从碗的缺口那面抬眸,她为何要救我?
冰天雪地又为何要去补刀…?
补刀还要数数?
她绝非常人。
沈逾白眼色一凛,不动声色开始寻找自己的短剑。
“你的刀剑都在那。”苏苔没抬头,从灶台边掏出一个泡菜坛子,夹了一碗泡菜。
沈逾白的长刀短剑立在床尾,被人仔细擦拭过,连把柄上缠绕的布条也换成新的彩色粗布。
泡菜的酸香在小小的山洞散开,勾的人舌根泛水,肚肚打雷。
“你是黎人?”苏逾白大吃一惊,草原人从不泡菜,他们吃肉喝奶,顶多再来点干酪,因为缺盐,盐在草原上真是个稀缺品。
整个北部草原只有三四个盐淖——宛若地母落泪的眼睛:夏水涨,冬水枯,水干了底部有一层白花花的盐。回鹘有个小的,不够用;大月的比回鹘大点,但苦味重;还有一个在阿克那和土牧尔交界处,双方争了几十年,年年死人。
最大也是最好的那个在柔然,水清盐白。
其余的草原人还想要盐,只能在互市点交易,但价格不稳时涨时跌,现遇上战斗更是关门闭市,一盐难求。
“我娘是,”苏苔熟练地把姜切薄片,辣椒剁碎,“她教我泡菜。”
“还教我上善若水…”苏苔突然抬头看着保持警惕的沈逾白,目光又穿过他望着另一个灵魂,“但是没人对她善良。”
“你别多想,我只是看见冰天雪地里还有个喘气的不容易,你既醒了,想走便走。”
沈逾白神色稍一懈,缓缓开口道:“你知道漱伜特的军,到哪了吗?”
“我哪能知道?”苏苔把新鲜兔肉倒入锅中,油花呲啦一声盖过了所有声音。
“吃完饭你自个去找呗!”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,不确定他听见没。
好香啊…
油香四溢,酸爽开胃。沈逾白望着面前的泡椒兔口水直流,他“死”的这七八天每天灌着药水吊命,面前这盆如今给他万两黄金也不换。
“我也能吃?”他小心翼翼地开口,听见苏苔应了一声,不争气的口水差点从眼睛里流出来。
沈逾白大快朵颐,几乎干完了整锅的面糊、整盆的泡椒兔,恨不能把整个灶台都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