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啊。”他低低地应了一声。一向清冷如水的眼眸底处,此刻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滚烫波澜。
“交给你了。”
义勇转回头,借着初来为他争取到的宝贵一瞬,湛蓝刀光如同一弯清冷的满月,在半空中划出了几道毫无破绽的绝杀之弧。
“水之呼吸·叁之型·流流舞!”
最后一只鬼的头颅伴随着飞溅的污血冲天而起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,在落地之前便已开始化为漫天飞散的灰烬。
毒雾被风彻底吹散,西篠山长久以来的阴霾终于被打破,倾斜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两人沾满鲜血与泥污的队服上。
义勇缓缓收刀入鞘。他转过身,静静地看着身旁那个正捂着流血的虎口,疼得龇牙咧嘴却依然在对他露出笑容的少女。
山林间重新响起风声。看着她那双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的眼睛,义勇明白,他不需要再用冷漠的高墙去推开她了。
她是风,坚韧、温柔,足以吹散他心底死亡雾霾与孤寂寒冰的旷野之风。
随着生死一线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,钻心的疼痛开始顺着双手神经疯狂叫嚣。初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刚才为了硬抗首领鬼的尾刺,她的右手虎口已经崩裂得深可见骨,连掌心的皮肉也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。
“哐当”一声,她将刀尖重重地拄在地上,支撑着自己脱力到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一阵带着极淡水汽的微风拂过,原本站在几步开外的义勇瞬间走到她面前。
没有多说什么“你还好吗”的废话,更没有露出一毫心疼的表情,作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水柱,他比谁都清楚,只要还在这座满是鬼患的山上,任务就没有结束,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都是致命的破绽。
“手给我。”
初来愣了一下,顺从地松开刀柄,将还在滴血的双手伸了过去。
义勇从队服的暗袋里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和绷带,没有丝毫迟疑,直接握住初来的手腕,将白色的烈性止血药粉毫不吝啬地倾倒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。他低垂着眉眼,动作极其麻利且专业。
“嘶——!”剧烈的刺痛如同火烧,初来倒吸了一口凉气,本能地想要往后缩。
“别动,忍着。”义勇的手指却如铁钳稳稳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极大,不容有半分退缩。
她明白,包扎必须用力。如果缠得不够紧,挥刀时绷带吸血变滑,刀会脱手。
粗糙的绷带一圈圈踏实缠绕过撕裂的虎口和掌心,勒得伤口处传来阵阵极其清晰的钝痛。但正是这种毫不拖泥带水,完全抛却了“对弱者怜惜”的纯粹战地急救,反而让初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她不再是被护在身后的后辈,这是真正并肩作战的同伴之间才有的待遇。
短短一分钟,血肉模糊的伤口便被严丝合缝又妥帖地处理完毕。义勇利落地咬断绷带,打了个死结,随后松开手,目光从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上移开,重新投向那雾气刚刚散去、却依然暗藏着浓烈杀机的山林深处。
“还能挥刀吗?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初来用力握了握拳。虽然牵扯的伤口依然隐约作痛,但绷带提供的紧实压迫感,足以让她再次锁紧刀柄。她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日轮刀,甩去刀刃上沾染的残血,收进刀鞘。
义勇点了点头,转身面向通往山脊深处的崎岖小路。手重新搭在日轮刀柄上,背影挺拔如初,只是这一次,他的步伐在迈出的瞬间放缓了半拍,留出刚好能与她并肩的位置。
“情报里,这里鬼群数量庞大,刚才三个只是部分。”义勇的视线如鹰隼扫视幽暗的密林,“山上还有大量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初来深吸一口气,将肺腑里残存的毒瘴浊气彻底吐尽。她握紧了刀,眼底原本因疼痛而泛起的水光瞬间褪去,重新变得冷硬而锋利。
“走吧。”
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,两道羽织便化作疾风,毫不犹豫地再次扎进充满血腥味的山林深处。
二人就这么安静跑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初来少有地沉默着,跟在义勇身后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“害怕?”义勇突然出声,依旧没有转头。这个问题来得突兀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初来摇摇头:“不害怕。只是……在想战术。我们还没进入腹地,想必鬼的巢穴还在深处。风之呼吸适合快速突袭和范围清扫,但持久战不是强项。如果被拖入消耗战……”
“那就不要被拖入。”义勇终于缓下脚步,转头看向她。雾色中,他的眼眸像两潭深水,平静得让人心悸,“你的任务不是斩杀首领级。做好清理外围,拦截逃窜,观察配合模式。其余的,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选择用词,“不需要你。”
不是商量的语气。这是柱对队员的命令,基于最理性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