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溽热让人恍惚觉得夏天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似的。
知了叫得最响的那几天,我每天在尘土飞扬的救助站,镜头怼着五花八门的小狗。它们总是热情地扑向我,顺便甩了我一脸带着消毒水味的脏水。
周声也没闲着,忙里忙外,身上那件挺括的白T恤现在已经碳化成了一块破抹布。
那些原本要和周声一起去海边吹风,去公园里喝冰咖的计划,都被压缩塞进了忙忙碌碌的日程表里。
而身上萦绕着的那股经久不散的小狗味,在这充满汗臭味的盛夏里,我将这种气息称之为英雄主义。
我站在全家便利店的冰柜前,半天选不出一个心仪的冰棍。对冰棍的生理渴望,好像随着立秋的节气,一夜之间退潮了。
我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点矫情的失落:“夏天就这么没了啊……”
周声往我手里塞了一瓶无糖气泡水,问:“怎么?夏天过得不充实吗?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
只是可惜这个夏天没什么浪漫的约会。
不过好在认识了一群不图名利的小伙伴,救下很多死里逃生的小生命。体验了一个大汗淋漓的夏天,过得也算充实。
“但我对你挺抱歉的。”他突然冒出来一句道歉,“这段时间也没有陪你出去玩过,整天陪着我干活。”
我跟见了鬼事似的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!”
“当然。”他嘴角勾着一抹“尽在掌握”贱兮兮的笑,“你都写在脸上呢。”
结了帐,我们并肩走着。
“我是有点遗憾没出门玩过。”我把刚才的话题又捡起来,“但有一点说清楚了,救助这事儿也是我自己想干的,我可不是为你牺牲什么。”
周声笑:“行,等救助站装修结束,我们就可以不用再管了,我把你绑出去玩,行吗?”
“考虑一下。”
装修改造接近完工的一个凌晨,收到了一条救助私信。
私信的图片是一只被人故意伤害的小猫,照片血肉模糊,看得人脊背发凉。
当时上海的暴雨正下得劈里啪啦,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冲进下水道里。
我们俩撑着一把伞就冲过去了。
费了半天劲,衣服都湿透了,才找到那只受伤的小猫。它缩在街边的花坛里,后腿被铁丝勒住了,甚至看得出一点露出的骨头。很明显是人为的。血水和泥浆糊在一起,惨不忍睹。
这个时间,宠物医院大多也都关门了,我决定把受伤的小猫先带回救助站,叫周声找出来急救护理包。
我把猫从航空箱抱出来的时候,它惊吓过度,反嘴就在我虎口上来了一口。
我也被吓了一跳。但很快我发现它只是吓唬我,并没有下死口,只留下浅浅的牙印,甚至都没有出血。
可怜的小家伙,被人类虐待得不成样子,却还是不肯伤害人类。
直接把它按在临时简易的手术布上。
“周声,拿剪刀!剪开铁丝!”我喊。
他的手死死攥着手术剪,半天下不去手。
我看了他一眼,才发现他犹犹豫豫的,不敢触碰伤口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我拿过剪刀,咔嚓两声绞断了铁丝。止血、包扎、上药,动作快得像拆一个快递。
等一切消停了,他一脸惊愕地盯着我。
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怕?”他蹲在我身边,拿毛巾把我头发上没干的雨水,动作很轻,手指冰凉。
“我妈是中医,习惯了。”我痛得龇牙咧嘴地说着。
“那你会扎针灸吗?”他好奇地问。
“当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