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的话,像是耳光一样抽打在王铁军的脸上,甚至比抽了他还要难受。
王铁军不愿走杀人这条路,或者谁也不想走杀人这条路,但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血与火的抉择。
对于彭树德,他是存在幻想的,幻想彭树德能够念在大家都是国企干部老交情的份上,不要咄咄逼人,做人留一线余地,可彭树德却步步紧逼,连最后的体面都要撕碎。
王铁军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丝在指缝间渗出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王铁军这人从狭隘的角度来讲,是非常护犊子的一个人,不然砖窑总厂上上下下的一千多号人,他也领不起来。
当初对孙家恩痛下杀手,就是因为孙家恩威胁了自己的堂妹王秀兰,不然,仅仅是查账的事,完全是可以沟通的。
那钱……是给魏从军交罚款的。魏从军看黄书被抓,罚款交了五千,给治安大队赞助了三千块钱的油钱……算是沟通关系。剩下的两千,是寄存到了陈友谊公司的开票费。”
这笔钱,名义上是买办公用品,实际上大部分是用来打点关系、交罚款的。陈友谊的公司开了票,拿走税钱,剩下的权当是好处费。这种事,在国企里太常见了。
可彭树德偏偏要查。
王铁军走回办公桌后,拉开抽屉。抽屉里有一把五四式手枪,用红布包着。他盯着那把手枪看了几秒,最终还是把抽屉推上了。
王秀兰看王铁军把自己的手都能抓出血来,知道自己是把话说到点子上了,她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个手帕来,轻轻覆上他渗血的掌心。
“哥,这钱已经支出去了。是我的签字,彭树德若真查下去,我这签字就是铁证!他说要找审计局来查账……”
王铁军倒是不怕查账。砖窑总厂的账目,他妹妹王秀兰是正儿八经的财会专业出身,这些年孙家恩已经查处了不少问题,反倒是给砖窑总厂演练了一遍,把能补的漏洞都补上了,现在可以说是做得滴水不漏。就算审计局来查,也查不出大问题。可彭树德这么一闹,等于是在打他的脸。
彭树德是县里派来的厂长,是来夺权的。王铁军原本想的是,如果县里领导真要动他,他就去崩了县里领导。可没想到,彭树德先跳出来了。
“这个彭树德……”王铁军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真想崩了他!”
但他知道,不能。黄子修已经半死不活了,如果彭树德再出事,那还没到破罐子破摔的时候。
彭树德是县里派来的厂长,真出了事,县里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且彭树德背后,站着方家,不像是孙家,人死绝了,嗓子哭哑了,也没有几个人能听到。
王铁军想了想,打开另一层抽屉,抽屉里面是几叠现金,都是未开封的崭新钞票。
王铁军从里面取出一叠钱,扔在桌上:“这正好是一万,你先还到财务上。记住,把原来的凭证销毁,彭树德要是问,就说之前搞错了,现在改正了。”
王秀兰拿起那叠钱,厚厚的一沓,用牛皮筋扎着。当了多年的财务科长,数钱的本事还是有的,随手一捻便知是整捆的百元钞。
“哥,这钱……”
“别问,让你还你就还。”王铁军摆摆手,“赶紧去办。记住这个事不要提了。”
“哎,我这就去。”王秀兰把钱揣进怀里,转身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