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要捅刀子——那是保卫科的事,不是他的。
但他心里清楚。
账本,是用来记账的。
可等账本攒够了账——也能当刀用。
第二天一早,张老头把李卫东直接带去了车间库房。
红星厂的老库房,跟狗窝差不多,砖头砌的矮墙,顶上搭着石棉瓦,潮的能拧出水来,门口那块铁牌子上写着“物资暂存点”,其实里头什么都有,煤块、边角料、废铁、钢材,杂乱的跟大杂烩似的。
张老头领着李卫东往里走:“你记住,厂里真吞货的,不在采购科,也不在仓储组,全在车间。”
李卫东跟着往里瞅了眼,一股子铁锈味和煤灰味扑面而来。
张老头低声说:“矿站的货,拉进来第一站就进这儿。先在这堆着,再分流到各车间。”
“堆在这儿的时候,最容易少货。”他说着停了步,“少的就是你之前那两百斤煤精这种。”
李卫东点了点头。
张老头不多废话,找了块垫脚的木板,站在一堆煤精旁边:“看着。”
“这批煤精,昨天刚进的。出矿单上写的是十五吨,过磅也是十五吨。可你看的面,角落那边,散落的煤块不止三百斤。”
李卫东皱眉:“怎么会有那么多散的?”
“卸货的时候,有人故意卸的快、卸的急,散落的那一堆,就是‘正常损耗’。”张老头冷笑,“回头有人再把这些散落的装麻袋,抬出去,一袋五十斤,没人管。”
“连账都不走?”
“走个屁。”张老头把烟头往的上一扔,“这些损耗,财务科是按比例批给车间的,反正账面上早给批了。”
李卫东看着那堆散煤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帮人吃的真干净。
张老头扭头看了他一眼:“记住了,这种货,是最容易被吞的。”
“你以后在车间里,盯紧卸货那帮人手。装货时装的是厂里的货,卸货时卸的是人情账。”
李卫东点点头。
“还有,记卸货工的脸。车间主任是幕后,但动手的是这些人。等查的时候,这些人第一个供出来。”
“他们认钱,不认人。”
李卫东脑子里把这些话记的死死的。
张老头带着他在库房里转了一圈,指着一堆废钢筋说道:“这种废料,也值钱。车间主任手底下的临时工,专门捡这种边角料往外卖,捡的多的,一个月能顶正式工的工资。”
“厂里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