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猛地转过身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眼眶还有点红。
“没事,估计是早上吃坏东西了,闹肚子。”他把鞋和袜子往炕上一扔,捂着肚子就往外跑,“我去趟茅房!”
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众人面面相觑。
关磊走过去,拿起炕上的鞋袜,低头看了看,然后对吴婶子他们说:“婶,叔,这事不赖泽子哥。是我不让他去场子里看我的,我说我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,以后也别跟着他混了。”
这话一出,吴婶子和徐老蔫都愣住了。他们看着一脸认真的关磊,再想想刚才李泽反常的举动,心里头那点怨气,一下子就散了。
李泽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,等心里那股劲儿过去了才回来。
他没进屋,就靠在门框上,冲着屋里的关磊招了招手。
关磊立刻穿上新鞋走了出来。
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旁边,这里清净。
李泽递给关磊一根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“知道我为啥不去看你吗?”
关磊摇摇头。
“我怕我看了你那熊样,心一软,就把你给弄回来了。”李泽吐出一口烟圈,“那这一个月,罪就白受了。”
关磊没说话,只是猛吸了一口烟,呛得直咳嗽。
“在场子里,一天累死累活,能挣多少?”李泽问。
“刨去吃喝,一个月……能剩下三十来块。”
“三十块。”李泽重复了一遍,把烟头扔在雪地里,用脚碾灭,“你觉得,光靠这三十块钱,啥时候能出人头地?啥时候能让你奶奶过上好日子?”
关磊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我让你去那,不是为了让你吃苦,也不是为了磨你性子。”李泽一字一句,“我是要让你亲眼看看,亲身体会一下,在这个世道上,光靠卖力气,是挣不着大钱的!那是傻子干的活!”
关磊猛地抬起头。
是啊,在林场那一个月,他看得最清楚。那些干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工人,一身的伤病,到头来还是穷得叮当响。而场子里的那些干部、管事儿的,动动嘴皮子,就比他们挣得多得多。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关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“哥,我明白了!光出苦力不行,得……得想别的辙!”
“想啥辙?”李泽追问。
“我想好了!等开春,我攒点钱,我也去省城!倒腾……倒腾东西卖!像你一样!”关磊越说越激动,“还有,你把我身子骨练这么壮实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开春了,要带我上山打猎?”
李泽看着他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这小子,总算开窍了。
他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关磊的肩膀,肩膀上的肌肉硬邦邦的,跟石头一样。
关磊一把抓住李泽的手。
“哥!以后你说啥就是啥!你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!你带我干啥,我就干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