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沈聿点名的几个人里,有个穿绛紫衣服的绣娘突然挣脱同伴的拉扯,猛地冲到前面。
她脸上脂粉被眼泪冲花了,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怨愤。
“凭什么!”
她尖声指着姜稚梨,“就因为这个瞎子摸不得碰不得,东家就要辞退我们这些干了五六年的老人,她算个什么东西,穿得破破烂烂,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!”
“闭嘴!”沈聿头皮都炸了,厉声喝断。
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谢至影,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谢至影脸上没什么表情,甚至看都没看那绣娘一眼,目光只落在姜稚梨身上。
可沈聿跟他从小一起长大,太熟悉了。
谢至影那双凤眸里此刻半点温度都没有,那是动了真怒,起了杀心时才有的样子。
沈聿毫不怀疑,下一瞬这绣娘就得血溅当场。
锦绣阁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。
就在这时,姜稚梨却轻轻笑了一声。
她摸索着,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谢至影垂在身侧已经攥紧的拳头。
“夫君,”她声音柔柔的。
“何必动气呢。”
她指尖在他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然后,她微微侧过头,朝着那绣娘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“这位姑娘,你说我们穿得破破烂烂,所以便活该被轻慢,是吗?”
那绣娘被她问得一怔,梗着脖子道:“难、难道不是?来锦绣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人,你们这般模样,平白污了地方!”
姜稚梨也不恼。
“可我依稀记得,去岁皇上万寿节时,曾下诏倡导节俭,反对奢靡之风。诏书里说,金银珠玉,饥不可食,寒不可衣,令百官勋贵以身作则。若按姑娘的说法,莫非皇上提倡的竟是错的,非要人人穿金戴银,才算符合锦绣阁的规矩,那岂不是……违背了圣意?”
她这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
连沈聿都瞪大了眼睛,诧异地看向姜稚梨。
这嫂子居然搬出了皇上。
这话看似在讲道理,实则扣了个天大的帽子。
这绣娘要是敢接一句“是”,那就是诽谤圣上,够掉脑袋了。
那绣娘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一个普通绣娘,哪敢议论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