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泰浑身一颤,连滚带爬地扑到桌案前,抓起那支笔,手抖得不成样子,蘸了半天墨,才在纸上落下第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李校尉看着这一幕,眼中最后的光彩,也彻底熄灭了,化作一片死灰。
他知道,完了。
侯爷在北凉经营十数年的心血,今夜,就要毁于一旦。
而他,作为见证者,也绝无生路。
密室里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周泰粗重压抑的喘息声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那张原本只画了图样一角的纸,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。
周泰像是要把脑子里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倒出来,写完一张,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新的信纸。
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终于,他停下了笔,双手将那几张写满了罪证的纸,颤巍巍地举过头顶。
“都……都在这里了……我所知道的,全都在这里了……求大人饶我一命,我发誓,我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不知道,我回京之后,就说……就说图纸是假的,我们被骗了!”
陆沉接过那几张纸,入手很沉。
他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,脸上面无表情。
那上面,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,一条条通往北凉边境的隐秘商道,构成了一张足以颠覆整个北凉官场的巨网。
镇北侯,好大的手笔。
“很好。”
陆沉将那份名单仔细叠好,贴身收起。
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周泰,点了点头。
“你很配合。”
周泰的脸上,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“那……那大人可以放我走了吗?”
“当然。”陆沉笑了笑,那笑容在周泰看来,却比恶鬼还可怕。
“我说话,一向算话。”
陆沉转过身,像是准备离开。
周泰刚松了一口气,以为自己真的捡回了一条命。
“砰!”
密室的门,却在此时被人一脚踹开。
刘黄三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出现在门口,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皮袄,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,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匪。
他身后,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陷阵营弟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