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捧着香,眼圈通红,对着那个空****的神位,声音哽咽:“以前……我是真觉得他是神仙啊。他走了,这日子咋就觉得心里没底呢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香炉里的火苗子突然诡异地跳了一下。
刚烧过去的纸钱灰烬,被一股怪风卷着,化作几只灰扑扑的蝴蝶,晃晃悠悠地飞散了。
没人接他的话茬。
旁边一个挂着鼻涕泡的幼童,看着老执事手里的香掉了一根在地上,默默走过去捡起来,也没嫌脏,随手插回了炉子里,然后拍了拍手,转身跑去玩泥巴了。
当晚,谁也没注意,村口那堵斑驳的土墙上多了一幅涂鸦。
没人知道是谁画的。
画上是四个人影,并肩站着,全都低着头在干活。
没人有脸,脚下也没有名字,就像是这村里随处可见的任何一个路人。
几天后,共枢洲迎来了一场几十年没见过的暴雨。
雨水像瓢泼一样冲刷着大地,西岭焦土中央,那片曾经被视作神迹的“人”字瓦片,被洪水冲得歪到了一边。
瓦片挪开,露出了下面黝黑的土壤。
雨过天晴后,几个眼尖的孩子发现,那块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里,竟然钻出了一点嫩绿。
那是一株从未见过的草芽,只有指甲盖大小,在风里哆哆嗦嗦地摇晃,好像随时都会断掉。
“出怪草了!快告诉阿婆!”孩子们咋咋呼呼地喊着。
小青披着蓑衣赶来,蹲在那株幼苗前看了许久。
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人把这块地围起来,也没有让人立碑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拨开了幼苗旁边压着的一块碎泥,让那点绿色能更好地晒到太阳。
“让它长吧。”小青站起身,拍了拍身边那个大喊大叫的孩子的肩膀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稀饭,“反正也不是谁特意种的,能不能活,看它自己造化。”
远处山岗上,风吹过树林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仿佛有人曾站在那里驻足凝望,又仿佛,那里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来过。
天边的乌云又压了上来,轰隆隆的雷声滚过,眼看又是一场大雨将至。
通往村塾的山道上,那个从赤脊手里接过油布包的少年正发足狂奔。
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。
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,脚下却突然一滑——那是赤脊笔记里还没来得及标记的一处新塌陷。
少年重重摔在泥水里,怀里的油布包甩了出去,那根系得并不牢靠的草绳松开了。
狂风卷着暴雨,无情地扑向那本敞开在泥浆里的册子,单薄的纸页在风雨中剧烈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