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有人扔了锄头,闷声闷气地说了句:“先量坡度。”
当晚,陈玄特意瞅了一眼那渠口。
没立神像,也没立碑,就立了根刻度分明的木桩。
这就是他们新的“神”。
看完这一出,陈玄觉得这趟“回访”越发有趣。
转道议事厅的时候,雷鹏正在演戏。
这位前任大佬显然是发现了那本正在地下流传的《雷公治村十策》,不仅没觉得光荣,反而跟踩了狗屎一样膈应。
议事厅里,雷鹏一拍桌子,抛出一个炸裂的提议:“今后咱这规矩改改,谁吵架嗓门大,谁就多分一斗粮!这叫‘声威治村’!”
底下一群年轻的议政者瞬间炸了锅。
“这不合逻辑!”
“这就是倒退!”
“行走录第三章说过,道理不在声高!”
这帮年轻人引经据典,把雷鹏喷得体无完肤。
雷鹏老神在在被骂了半个时辰,最后才慢悠悠地喝了口茶:“行,记住你们现在喷我的词儿。刚才那逻辑,可比我以前讲过的任何道理都硬。”
散会后,陈玄亲眼看着那个偷偷记录《十策》的小伙子,红着脸把手稿扔进了灶膛。
“老狐狸。”陈玄笑骂了一句,随手给雷鹏的茶杯里弹进去一颗去火的莲子。
入夜,南岭旧律林。
这里以前是杀人行刑的地界,阴气重,现在却成了这帮愣头青搞“思辨”的地方。
一群少年争得面红耳赤,为了“能不能处决破坏规则者”这个议题,差点没动上手。
陈玄蹲在树杈上,像只大号的猫头鹰,听着他们从“乱世重典”扯到“天赋人权”。
直到人群散去,月亮挂上树梢,他才跳下来。
他走到那面被辩论者写满了论点的墙壁前,捡起半截被人扔掉的炭笔。
墙上有个空隙,正好够写一行字。
“当年我逃命时,也没人给我判卷。”
写完,陈玄拍拍手上的黑灰,心满意足地回洞府睡觉去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他又偷偷溜回来瞅了一眼。
那行字还在,只不过上面被人用红色的颜料覆盖了,旁边新添了一行劲瘦有力的字迹:
“所以你也别给别人打分。”
陈玄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