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法力攻击。
那是一股子……味道。
像是把一万个没洗澡的大汉关在一个密闭房间里发酵了三年的味道,通过神念连接,直接在镇元子那颗追求清静无为的道心里炸开了。
“呕——”
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子,居然弯下腰,发出了一个极其凡人的干呕声。
他原本凝实的身体瞬间变得虚幻,就像是电视信号不好了一样。
“趁现在!”九岁在远处尖叫,“雷鹏!砸界碑!”
雷鹏没犹豫。
他从石碾子上跳下来,随手抄起路边一块也是用来压咸菜缸的破石头,像个疯狗一样冲向了那块界碑。
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,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。
就是最原始的、街头斗殴式的砸。
第一下,砸在了“西”字上。
石头碎了,雷鹏的手也被反震得鲜血淋漓。
第二下,他用的是自己的拳头。
那是裹着粪泥、练了《秽土篇》的拳头。
那个还在干呕的影子想要阻拦,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。
那股子恶臭像是把他粘在了原地。
“这就叫……”雷鹏咧着嘴,脸上带着血和泥,笑得狰狞,“好汉架不住屁多!”
第三拳。
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,雷鹏感觉自己肋骨上的那些铜钱纹路全亮了。
那一瞬间,他好像听见陈玄在耳边轻飘飘地吹了声口哨。
咔嚓。
那块屹立了百年的界碑,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紧接着,细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。
轰的一声,界碑炸成了碎石。
那个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的影子,随着界碑的破碎,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。
但这星光没散远,全被那些碎石块给吸进去了。
原本普通的石头,这会儿居然透着一股子晶莹剔透的灵气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雷鹏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一地碎石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九岁……”他喘着气喊,“咱们村……是不是不用交电费了?这石头看着……挺亮堂。”
九岁抱着那本破书跑过来,看了看地上的石头,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雷鹏,眼圈有点红,但还是板着脸:
“书上没写这石头能当灯泡用。但这上面……好像有字。”
她捡起一块碎片,上面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符文。
“这好像是……地书的一角?”九岁的手抖了抖,“咱们把镇元子的宝贝给……砸碎了抢过来了?”
雷鹏没力气回答了。
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,但在彻底昏过去之前,他看见老瘸子正一瘸一拐地从草垛里爬出来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陶埙,嘴里骂骂咧咧:
“这神仙也不经揍啊……还没我家那只老母鸡耐打……”
西岭村的雨终于停了。
那股子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,随着那块界碑的破碎,也被这股子带着泥土腥味的风,吹散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