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不及了。”
雷鹏推开门,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。
那种压抑感不是风雨欲来,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正死死捂住这片天地的口鼻。
“九岁,启动那个……‘终极预案’。”雷鹏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气。
九岁那只抓着铅笔的小手猛地抖了一下,笔尖“啪”的一声折断了。
“你疯了?”小姑娘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那个预案只是陈玄那个……那个没正经的家伙随口胡咧咧的!他说要是真扛不住了,就把全村的‘那玩意儿’都炸了!那是咱们最后的家当!”
“家当没了还能挣,命没了就真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了。”雷鹏大步往外走,路过老瘸子身边时,一把扯过他腰带上挂着的那个陶埙。
这陶埙也是老古董了,还是老瘸子用那口废井底下的泥捏的,吹起来呜呜咽咽,跟鬼哭似的。
“叔,还得麻烦您老人家受累。”雷鹏把陶埙塞进老瘸子手里,“去打谷场,吹那首《送魂曲》。调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,最好能把刚死的人都给气活过来。”
老瘸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陶埙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没问为什么,只是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成。老子这辈子还没给神仙送过终呢。”
西岭村的打谷场上,那块巨大的青石碾子静静地趴在那里,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。
石碾子周围的杂草已经枯死了,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
老瘸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去,一屁股坐在那石碾子上。
那石头凉得渗人,像是坐在一块万年玄冰上。
他把陶埙凑到嘴边,深吸一口气——这口气吸得太猛,差点把他那两扇肺叶子给憋炸了。
呜——
一声极其难听、极其凄厉的嘶鸣声,瞬间撕裂了村子上空的死寂。
那声音不像乐器,倒像是无数把锯子在锯骨头。
但这声音一响,地下那些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血色泥浆,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,猛地停滞了一下。
“动!”
雷鹏站在不远处,手里握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馊饼。
他能“看”见。
随着老瘸子的埙声,地底下那些原本被某种阵法死死钉住的气机,开始乱了。
那种原本严丝合缝的秩序,被这股充满了乡野粗鄙、毫无章法的声音给搅成了一锅粥。
这就是陈玄留下的所谓“终极预案”——秽谣破阵。
越是精密的阵法,越怕这种毫无逻辑的震动。
就像是你再精密的仪器,也经不住一个疯子拿着大锤乱砸。
轰隆!
那块几千斤重的大青石碾子,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。
是真的跳了一下,离地三寸,然后重重落下。
就在那一瞬间,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石碾子底下的缝隙里崩了出来。
但这光不是往天上冲,而是像把锋利的刀子,贴着地面横切了出去。
噗嗤。
站在最前面、正准备冲过去的一排“小乞丐”虚影,直接被这金光拦腰切断。
没有血,只有无数黑色的灰尘炸开。
“阿禾!位置!”雷鹏大吼。
一直趴在地上的阿禾猛地抬起头,手指指向了村口那块界碑的方向。
那块刻着“西岭村”三个大字的石碑,平时也就是个狗撒尿的地标,但这会儿,那石碑竟然像是个活物一样,开始大口大口地“吞”着周围的空气。
甚至连光线都被它吞进去了,石碑周围形成了一个扭曲的黑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