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整个人枢岛,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盖。
当雾气散去时,岛上的一切都已风化,那座“臭毛病展览馆”、那张酒桌、甚至那棵见证了无数历史的桃树,都化作了飞灰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陈玄,人间蒸发了。
消息传出,天下哗然。
有人痛哭流涕,如丧考妣;有人弹冠相庆,奔走相告;但更多的人,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恐慌。
那个一直站在那里,无论捅出多大篓子都能兜底的人,真的走了。
自陈玄“消失”后的第七日,黄昏。
西北戈壁,那座汇聚了九千七百多张“万人祈愿金箔”的祭坛上,金光冲天,一个由纯粹民意念力构成的巨鼎虚影,即将彻底凝实。
数万名狂信徒跪伏在地,高呼着“新主降临,顺天应人”的口号,气氛狂热到了极点。
就在此时,鼎身最后一道缺口即将弥合之际,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,突兀地在人群中响起:
“我阿爹说了,嗑完的瓜子壳都能当投票箱使,为啥非得烧金箔啊?多浪费!”
话音未落,人群中猛地冲出十七八个半大少年。
他们正是第一批参加审择庭“代议体验营”的孩子。
他们手中没有法宝,没有兵刃,举着的,是五花八门、稀奇古怪的“议事牌”——一个豁了口的破碗,一块写着“今天轮到谁倒垃圾”的木牌,甚至还有一个绘着涂鸦的尿壶!
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他们日常议事的纸条,写的都是“东街那座小石桥该不该修”“明天学堂的果子怎么分”之类的鸡毛蒜皮。
少年们用尽全身力气,齐声呐喊出他们在体验营学到的第一句话:
“我们的规矩,不用神仙来写!”
这一声呐喊,如同兜头一盆冰水,浇在了所有狂信徒的心头。
那股狂热的氛围骤然冷却,无数人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半空中,那即将成型的“万愿鼎”,竟发出一声哀鸣,金箔如雪片般簌簌脱落。
更远处的沙丘上,一枚普普通通的瓜子壳,被谁插在沙土里,正迎着暮风,轻轻颤动。
而在无人知晓的幽冥狭隙中,那缕潜伏了万古的黑丝,在“万愿鼎”崩碎的瞬间,因反噬而剧烈扭曲,最终竟强行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它嘶吼着,发出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完整的句子:
“我——才是命定之子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道平平无奇的雷光自九天之上呼啸而至,精准地劈在它刚刚成型脑门上。
伴随而来的,是一个同样年轻,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咕哝声,从雷巡司一个新兵的嘴里传出:
“吵死了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