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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章 我不娶（第1页）

第一百章：我不娶

兵卒嗤笑一声：“大理寺丞？到了汉城这地界，就算是王侯将相，也得乖乖听话。再敢瞎嚷嚷，直接把你们拖出去喂野狗！”

沈母抱着胳膊，哭唧唧地瘫在稻草堆上，鬓边的珠钗早就没了影，头发乱蓬蓬地垂着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我们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啊？明桥她怎么能这么狠心，把我们送到这儿来受苦……”

袁若仪搓着冻得发僵的手，眼底满是怨毒，还故意把沈明桥的绝情往重里说：“娘，您还没看明白吗？她就是记恨咱们当年一门心思偏袒念念，故意把咱们扔到这鬼地方来受罪的！您瞅瞅这汉城，到处都是没衣服穿的流民，兵痞见了女人就抢，咱们往后的日子，可怎么过啊！”

沈重之听得眼睛都红了，一拳砸在稻草堆上，指节都擦破了皮，渗出血来：“沈明桥！我绝不会放过她！等我找着机会回京城，定要让她付出血的代价——让她的千味阁关门，让她这郡主身份也保不住！”

袁若仪缩了缩脖子，瞥了眼窗外乞讨的流民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要不……咱们现在就想办法回京城吧？这地方太危险了，再待下去，怕是连命都没了。”

“回什么回！”沈母猛地抬起头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语气却透着股认死理的执拗，“念念还在这儿呢！我先前疼她、护她，都不是假的。既然来了汉城，就得先找着她，不然我这心里总不安稳！”

沈重之也渐渐冷静下来，攥紧了拳头道：“娘说得对，先找念念，等咱们一家人聚齐了，再想办法回京城，找沈明桥算账！”

袁若仪见其他人都这么说，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，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——这汉城乱成这样，能不能找着沈念念都难说，说不定仇还没报，自己先遭了难。

千味阁的内室里，炭火烧得正旺，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药香，让人浑身都松快。沈明桥坐在床边，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排骨汤，用小勺舀了一勺，轻轻吹凉了，才递到笼玉嘴边：“慢点儿喝，刚熬好的，还热着呢。”

笼玉受宠若惊，连忙想撑着身子坐起来，却被沈明桥按住了肩膀：“别动，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躺着喝就成，别折腾。”

“郡主，这不合规矩。”笼玉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眶却悄悄红了，“奴婢不过是个下人，哪能让您这么伺候。”

沈明桥放下汤碗，拿起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汤汁，动作温柔得像对待自家人：“规矩哪有你重要。”

她忽然想起在沈家的那些年——自己把沈父沈母当亲生爹娘，把沈重之当亲兄长，可他们眼里从来只有沈念念，连半分真心都没给过她，后来到了侯府，裴自珩的冷漠、裴老夫人的苛待，更让她尝尽了世态炎凉。

“我从前总以为，血缘能换来真心，可到头来才知道，真心从来不是靠血缘换的。”沈明桥的指尖轻轻拂过笼玉没受伤的手腕，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怅然。

“你为了护我，宁愿替我挨沈重之的拳头，差点断了肋骨，这份情，比沈家那些所谓的‘亲人’珍贵百倍。”

“往后，我一定会护着你，等你伤好了，就脱了奴籍，要是你想回家乡，我给你盘缠，要是想留在京城，千味阁永远有你的位置。”

笼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，顺着眼角淌进枕巾，浸湿了好大一片。

她哽咽着，声音里满是感激：“郡主……奴婢……奴婢这辈子都跟着您，为您做牛做马，绝无二心。”

沈明桥笑了，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，暖炉的光落在两人身上，映得满室温情。

而此时的冠勇侯府，裴瑞朗的丧事早已办完，白幡撤了，哀乐停了，可整座侯府却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
裴老夫人卧病在床，整日昏昏沉沉，裴自珩守在书房，对着江北的军报发呆，案上的茶凉了又热，热了又凉，却一口都没动过。

庭院里的梨花树落尽了叶子，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上，风一吹，卷起满地枯叶，连半点生气都没有。

冠勇侯府的膳厅里，烛火跳着微弱的光，满桌菜肴都透着股冷意。青瓷碗里的鸡汤早没了热气，清蒸鲈鱼的鳞甲泛着暗沉的光，连最下饭的酱鸭，也只剩半盘孤零零搁在桌角。

裴老夫人靠在软椅上，鬓边银发用根素银簪绾着，脸色蜡黄得像张陈年宣纸。

她捏筷子的手轻轻发抖，夹起一筷子青菜，刚递到嘴边，又慢悠悠放了回去。望着对面始终沉默的裴自珩，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：“自珩，瑞朗的丧事也过些日子了，你也该为裴家想想。”

裴自珩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，汤匙碰在碗沿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
他抬眼，眼底满是疲惫，声音沙哑：“娘想说什么？”

“想说什么？”裴老夫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瓷筷撞得叮当响，“想说你该再娶了！裴家不能没有子嗣，你难道想让裴家断子绝孙，让我这把老骨头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？”

她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许久的悲愤：“瑞朗没了，你要是再不成家，裴家就真完了！我已经让人给你挑了几家姑娘，都是京里有名望的世家小姐，知书达理，明日我就安排你们见见面，选个合心意的，尽快把婚事办了！”

裴自珩眉头紧紧蹙起，握汤匙的指节泛了白，语气却异常坚定：“娘，我不娶。”

“不娶？”裴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指着他鼻子骂道，“你这个不孝子！为了个和离的女人，连裴家香火都不管了？沈明桥再好，也是被休弃的，你难道要一辈子守着她，让裴家断了根？”

“她不是被休弃的，是我对不住她。”裴自珩抬起头，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，有愧疚，有悔恨，还有一丝从未变过的执拗，“娘，我心里只有她，这辈子非她不娶，当年是我糊涂，错过了她，如今我只想等她回心转意，别的女人，我一个也不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