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锌…是锌!黑石工坊的锌!”
“郕字!是监国殿下的封号!”
伏地痛哭的文官们抬起头,脸上的泪痕还未干,表情却已从悲恸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!
那几个原本等着看孔彦缙死谏成功、逼迫郕王让步的勋贵,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,化为见了鬼般的惊恐!
连于谦都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拼出“郕”字的断簪!
孔彦缙仿佛也用尽了最后力气,他踉跄一步,不去看那拼合的断簪,而是朝着龙椅方向,深深一揖到底,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斩钉截铁的坚定:
“殿下!老朽…老朽非是迂腐!”
“玉簪可折,因其内蕴刚直!纲常不可乱,因其关乎国本!”
“此‘郕’字,非是锌片镶嵌,乃是天意昭昭,民心所向,镌刻于老朽心中久矣!”
“老朽今日折簪,非为死谏,实为…正名!”
“大明监国,唯郕殿下一人!此乃天理人心,礼教纲常!谁敢再议迎立他支,便是悖逆天道,欺师灭祖!天下读书人,共击之!”
他最后几句话,声如洪钟,带着孔府千年积淀的浩然正气,轰然回**在奉天殿内!
原来如此!
原来这看似悲壮的死谏,竟是一场精心策划、配合默契的终极正名!
衍圣公以自身清誉为赌注,以折断“受之父母”的发簪为引,演了一场苦肉计,最终目的,竟是用这断裂后显露的锌质“郕”字,为朱祁钰的监国之位,镀上了一层无可辩驳的、融合了“天意”(断裂显字)与“礼法”(衍圣公认证)的金光!
这比任何武力威慑、任何金银收买、任何技术展示,都更能击中那些信奉孔孟之道的文官集团的要害!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山崩海啸般的叩拜!
“臣等谨遵衍圣公教诲!”
“监国殿下万岁!”
“大明国本永固!”
那些之前还犹豫、甚至暗中倾向襄王的清流文官,此刻再无二心,心悦诚服地跪倒在地,声音哽咽,却充满了找到主心骨的激动。衍圣公都“宁碎此身”来支持郕王了,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飞入深宫。
慈宁宫内,孙太后听着心腹太监带着哭腔的汇报,手中的佛珠“啪”地一声散落一地。
她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孔府…衍圣公…连这最后的、最根本的礼教大旗,都彻底倒向了那个庶子!
她还能依靠什么?她还有什么筹码?
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良久,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凤榻上,对着空气,用微不可闻的声音,下达了最后的、也是屈辱的命令:
“传…传哀家懿旨…哀家年老体衰,无力操劳…即日起,一应政务,悉由监国…决断…无需再报慈宁宫…”
说完,她闭上双眼,两行浑浊的泪水,无声地滑过苍老的面颊。
这一日,孔府断簪,锌光显字,不仅正了朝纲,更彻底斩断了旧时代最后的触手。
大明帝国的权柄,终于完整地、毫无争议地,交到了那位头戴锌银冠、身后站着黑石工坊的监国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