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点异样:
“徐先生言重了。
朱姑娘乃方外之人,
清修简居,所求不过些许特制灯油供佛前长明罢了。
工艺特殊,产量极少,连我工坊也仅能勉强供给,实在不足挂齿。
沈东家若对此等微末之物也有兴致,
待工艺再稳定些,产出富余了,自当…优先供应沈家。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方外之人”、“特制”、“产量极少”、“优先供应”,
既点明朱明月的特殊身份暗示沈锦棠别乱伸手,
又给了个看似合作实则遥遥无期的空头许诺,
最后不忘把姿态放低,把“无影油”贬为“微末之物”。
徐先生深深看了李烜一眼,
那精明的老脸上笑容不变,
微微颔首:
“坊主有心了。
老朽定将坊主美意转达小姐。”
他不再多言,收好货单,指挥着护卫装车离去。
看着沈家的车队消失在暮色中,
李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
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后背的冷汗,早已浸透了内衫。
“东家…”
柳含烟担忧地靠近。
“没事。”
李烜摆摆手,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警惕。
“加紧生产…沈家这张嘴,喂不饱。
兵备道这把刀…也悬着呢。”
他抬头望向府城方向,
那里有催命的军令,有贪婪的巨鳄,
还有…被沈锦棠盯上的朱明月。
这刚刚点亮的“明光”前路,浓雾重重,杀机四伏!
工坊的炉火映着李烜凝重的侧脸,
也照亮了角落里,徐文昭那若有所思、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。
他默默拿起一块硝石,
凑到灯下仔细端详,口中念念有词:
“硝石…火碱…霸道…然可控否?
若辅以石灰…或可中和其烈?”
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《天工开物》,静静躺在他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