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为自己画,而是为妹妹画。妹妹需要的是逼真而准确的图像,才能明白外面的世界。
母亲的手抖得更加厉害,拿不稳手里的姜茶,青瓷碗重重落在地上,打得粉碎,漆黑的糖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岁岁的手被割出一道口子,沁出鲜血,他痛得抽了口气:“阿娘,我痛。”
每次受伤和难受的时候,母亲都会对他施一个小小的术法,先对着伤口吹口气。然后念:“痛痛飞。”
伤口就再也不会痛了。
这次的母亲却不一样,她念完咒语后,抱着他浑身发抖,泣不成声。
岁岁担心:“娘,你病了吗?”
母亲抱着他哭,边哭边道歉: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那头怪物说,蛊门有血肉秘法,断肢再生,不管什么伤都能救回来,阿娘就算狠心对你……也没办法,我只想你们活着,为何那么难……”
岁岁不明白,觉得断肢再生是好事,造福生灵,不知母亲为何要哭得那么悲切。
如今,他什么都懂了。
母亲曾想用药断绝他的生育能力,斩断怪物的后路,但是血肉秘法,只要有口气,就能治愈所有伤势,所以没有用。
那天的黑糖姜茶里有致死毒药……
她想带着儿子一起死,却舍不得孩子的善良。所以,从那天夜里,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,她放弃善良和道德,变得偏执疯狂,不惜代价,甘堕地狱,拼着渺茫的希望,也要尝试把他和妹妹一起救出来。
岁岁擦掉眼泪,忍住难受,坚强地对祭司弟子道:“你的伤,能治好。”
祭司弟子的中州话学得不太好,有点听不明白。
屠长卿立刻想起来了,他解释道:“南州参岛,千蛊门的血肉秘法,燃烧寿命,透支健康,能让断肢再生,但后遗症挺多的,哪怕是修士,也要短三十年的命。”
白河城城主不在乎儿子的寿命和健康,只要把他做成傀儡,强行活到能配种的年龄,找一堆好生养的女人,用药催孕,生下新的龙凤胎就可以去死了。
祭司弟子也不在乎短寿,北州的环境恶劣,部民里没有老人和残废,所有失去战斗力的人,都会为捕猎凶兽的诱饵,为部落牺牲,死在战场上。
大部分的北州人,活不到老死。
屠长卿把血肉秘法描述得很诱人。
祭司弟子的眼睛亮了,重新燃起一线希望,蠢蠢欲动,拼命思考,怎么杀死那个凶女人,再抓住这个香喷喷的男人,逼他带路去什么岛。
他的心思简单,阴谋都放在脸上。
宋宣发现恶意,一锤子抡过去,训斥:“狗东西,想什么好事?!”
屠长卿拦住:“别那么凶。”
宋宣转了转眼珠,笑了起来,她收起重锤,低眉顺眼地退后,乖巧道:“长卿老大,你来和他谈,我就是个护卫,吃你的用你的,哪能乱说话。”
屠长卿疑惑地看了她几眼,虽然不懂,但全力配合。
祭司弟子勉强听懂“老大”这个词,男人是首领,能做主,女人是手下,做不得主。他有跟祭司好好学过白河城的规矩,外面做交易,要和男人对话。
屠长卿温和道:“我不瞒你,千蛊门的血肉秘法不难得,万颗灵石或万两黄金,给钱就治,南州参岛离这里很远,我可以给你舆图,标注位置,你随便找个人带路就能去。”
祭司弟子掰着手指算了半天,怎么也算不出“万”是多少,只知道很多很多,就算把部落里的宝贝拿出来都不够。而且,他最远只去过白河城,外面坏人很多,外面的女人更凶残,他被打散了胆子,纵使有舆图,也不敢自己去南州。
希望就在眼前,失去更加难受。
祭司弟子难过得脸都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