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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(第1页)

尾声

姐姐平反以后,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,她还想发挥余热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,但是身体却不做主。她的类风湿越来越严重,走路已经非常困难了,就在这个时候,她偏偏又摔了一跤。那天她到厨房做饭,地上滑,一不小心跪倒在地上,因为膝关节一直肿着弯不过来,右腿胫骨从膝盖以下整个折断了。到医院一检查,医生说,你才不到六十岁的人,骨龄已经相当于八十岁了。我听了觉得很揪心,姐姐这一辈子受的苦太多了。从生下来就吃不上饭,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又赶上三年困难时期,成年以后顾了这个顾那个,就是顾不上自己。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,把身体造完了,现在老了,所有的病都找上来了。腿上的骨头刚长好,不料又发现右眼黄斑断裂,到医院做了手术,医生说黄斑断裂缝合之后一般都能恢复视力,可是偏偏到了姐姐这里没有恢复。看见姐姐病成这样,我感到揪心的疼痛,每次见到姐姐都想哭。姐姐在这个事情上倒还达观,她老是说,就让我一个人把所有的苦都受了,你们别再像我这样就行。我说,姐,你别胡说。

姐姐一只眼失明,医生不让她再看书了,连电视也不能多看,我给他找了个“听书郎”,兼有MP3和收录机等多种功能,姐姐每天就从收音机和电视里收集各种关于养生之道的信息,一时间成了养生专家,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,告诉我这不能吃那不能吃,她收集这些信息对自己已经没多大意义了,她的身体已经毁了,现在谈养生太晚了,她是在为我们的健康努力。

姐姐病成这样,多亏了姐夫照顾,他也退休了,每天在家给姐姐煮粥熬药,架着她出去散步,一出去就是一上午。姐姐不肯坐轮椅,一上午也就是在几百米的范围内活动一下。姐夫在姐姐面前受了一辈子气,但是依然像年轻时一样爱着她。这么多年来,我们这个家说是姐姐撑着,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好姐夫,她哪里撑得下来!我和姐夫的关系,开始是陌生的,不接受的,经过几十年生活的磨难,我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一路走过来,已经变得比亲兄弟还要亲了。有一次,看见姐姐跟姐夫发脾气,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说:“姐,你就少说两句吧,姐夫伺候你一辈子了!”

姐姐一身病,五十九岁那年,两个外甥和姐夫想给她办个寿宴,冲一冲,我听说以后坚决反对,因为我母亲就是在五十九岁走的,我听说他们要办寿宴,心里十分忌讳,我说:“咱们家没这个规矩,再说,穷人有穷人的活法,过于讲究了倒不好。”我不能说出我的真实想法,姐夫和外甥都有点不高兴,但是姐姐同意我的意见,他们就争不过了。直到姐姐平平安安地度过六十岁生日,我的心才放到肚子里。

2008年8月,国人期盼已久的奥运会终于开幕了。和父亲当年进不了大会堂一样,奥运会举行期间,我和女儿都没有获得进鸟巢去看一眼的资格。奥运结束之后,可以买票参观了,我们才得以进到奥运场馆区。姐姐的骨折刚好,走路还不行,两个外甥用轮椅把她推到了鸟巢跟前。我们两家人在鸟巢和水立方之间的中轴线上照了一张像。我站在中轴线上向南望去,心中浮想联翩。我仿佛看到了天安门广场,看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,还看到了父亲那饱经沧桑、满脸皱纹的慈祥的面孔。此时时刻,不知父亲的在天之灵,是否看到了我们这些儿孙已经接过了他手中的锤子、錾子,和他在同一个经度上建设着自己的国家。我心中百感交集,不管我们经历了多少苦难,不管我们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,不管我们心中有多少不平,我依然热爱自己的国家,希望她强大、繁荣,希望有一天,她的人民都能过上父亲期望的好日子。

2009年,弟弟拿到了买断工龄的钱,总共是两万八,还有一万多块钱的补发工资,此外,101冶还给他们上了养老保险,每月有500多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。从下岗那天算起,已经整整十七年了。在此之前,弟弟每月只有120元的生活保障金,这120块钱后来也从补发工资里扣除了。不过,弟弟的生活总算有了可靠的保证,接到这个消息,我们全家都很高兴。我打电话和弟媳妇商量,希望她把这笔钱交给我保管,我怕她又拿去赌博。秋荷大概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,害怕管不住自己,很痛快就答应了,过后她把钱给我寄来了,我把这笔钱都给他们买了基金。

弟弟的买断办完之后,我一直以为妹夫的事情也和他一样解决了,过了一段时间,我在电话中偶然和妹夫提起此事,他说他没有最低生活保障金,也没有补发工资,我说为什么,一个公司怎么会两样政策?妹夫说他是中专学历,有学历的公司一律不管。我听了哭笑不得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

弟弟下岗十七年,身体一直还可以,可是刚刚买断,各种病就找上来了。他也五十一岁了,到了病上门的年龄。我让他们俩到北京来一趟,做一个彻底的检查。到了北京以后,我就近把他安排在中日友好医院做住院检查。检查结果都在意料之中,高血压、高血脂、高胆固醇、颈椎骨质增生、脑供血不足,这些都是中老年人的常见病,好在没有大的妨碍,回去注意饮食服药就行了。有一天,我正准备给弟弟办出院手续,突然接到王文学的电话,请我去吃饭。王文学最近正在跑一块地,不知他怎么活动的,把我弄进了招标评估小组。我问他和谁吃饭,他说是发标方的负责人。这在招投标中是很忌讳的,我这种身份属于第三方代表,在招标结束之前,一般是不和招投标双方见面的,王文学说:“管那些呢,你是技术人员,又不让你负责,投标不过是个幌子,底下工作我早就做好了,你就放心来吧。”我说我去不了,我弟弟正住院呢。他在电话那头说:“是不是?在哪个医院?得的什么病?”

“在中日医院,现在正在检查,还没确诊。”

“你放心,这事交给我了。”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。

谁知我随口编了个谎,倒把朱巧凤惊动了。我刚撂下电话不一会,她就到了。她问了问病情,说:“这不行,明天我找他们院长,重新检查一遍,一定要把中日医院最好的医生都请出来,给他会会诊。”

“不用了,都是中老年常见病,我已经准备给他办出院了。”

“那哪行啊,再检查一遍!这样你就放心了。”

我们在医院聊了一会,朱巧凤说:“你是个大忙人,这里你就不用管了,交给我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
晚上,我按照王文学给我的地址,来到一家叫做河海渔港的酒店。这家酒店一般人不知道,但是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很有名,据说订餐要提前半个月才能订上。小酒店不大,只有两层楼,每层楼只有两个包间,但是包间十分奢华,每个包间有一百多平米,里面分成会客区和用餐区,客人还没到齐,三三两两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聊天。王文学跟我搭讪说:“你在那混得怎么样?不行就到我这来吧。”

我说:“我来能干什么?当党委书记?”

“诶,你还是搞你的技术工作,党委书记用不着你,已经有人了。”

“你看你,就没有诚意么,说请我来,位子先占满了。你们还成立党委了?从哪请了位书记来?”

“还用请吗?本人兼上不就行了吗?”

我心里的惊讶简直如泰山崩塌,但是毕竟经过了几十年的沧桑,脸上没有带出来:“你是什么时候入党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
“去年呀,上个月才刚刚转正。”

“你怎么又想起入党来了?”

“这不是想争取上市嘛,上市公司不能没有党的领导,与其外边给我派一个来,还不如我自己兼上。”

王文学今晚仿佛成心要考验我的心脏,还没等我答话,又给我拿出一个军官证,我接过来一看,是某军区少校,上面还有他穿着军装、戴着军衔的彩色照片。我依然不动声色地说:“军衔是不是低了点?都这个年龄了,起码也该给个少将吧?”

“这是前些年在海南办的,他们最高只能办到少校,高了办不下来。也没什么用,拿着唬人玩呗!”

我正和王文学搭讪着,忽然看见朱巧凤把育海也接来了。我说:“你带他到这来干吗?这不是给你们添乱嘛!”

“添什么乱,都是老朋友了,没关系,我估计你平时也不会带他到这种地方来,让他也见见世面。”

王文学请了不少人来,弟弟坐在我旁边很拘束,我说:“你吃你的,我们说话你听着,别搭茬就行了。”

王文学把服务员叫了过来,交代了几句什么,客人中有的说,别点那些鲍鱼、龙虾什么的,没意思,一人一个海参就够了,大家喝喝酒聊聊天,用不着那么排场。王文学说,不点那些,那些东西俗,今天我请大家吃鱼。不一会,菜上来了,果真是以鱼为主,第一道菜是刀鱼,据说要四千多块钱一斤,是用十五寸的大盘子上来的,我拿眼一估摸,至少有两斤多,刀鱼的肉很细嫩,吃的时候不用嚼,放在嘴里含一会就化了;接着上来的是鲥鱼,现在养殖的鲥鱼很多,已经不值钱了,但是真正的长江鲥鱼还是很贵的,王文学告诉我们,那是真正的长江鲥鱼,据说总书记有一次去上海,从南京到上海的长江江面都封锁了,也没打到一条鲥鱼,这话虽然不可信,但是却吊起了大家吃鱼的胃口;最后上来的是每人一条河豚,王文学说那是真正的江都河豚,只有在这家店才能吃到。且不说是不是真正的江都河豚,只那价钱就足以让人瞠目了,一条八百元。刀鱼、鲥鱼再加上河豚,号称长江三鲜。一般人请客,这三种鱼上一种档次就已经很高了,可是王文学一下点了三种。那天客人们酒都喝得很节制,十几个人只喝了两瓶茅台五十年陈酿,我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,酒液是淡黄色的,倒出来的时候发粘,喝多少都不上头,可惜这酒有钱也买不到,王文学只搞到两瓶,喝完之后再上普通的茅台,客人们已经没兴趣喝了。

看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,王文学打了个电话,叫人来买单。买单的人一进来把我惊呆了,原来是白志家。我急忙站起身走了过去,和他握了握手,王文学大概把我们都是老同学这点忽视了,看见我站起来,也跟着走了过来,对白志家说:“我忘了告诉你,今晚我请了育山。”

白志家说:“你们先去招呼客人,咱们以后有空再慢慢聊。”

我和王文学一左一右陪着主客,白志家买完了单冲王文学招了招手,大概是告别的意思,那位主客说:“过来过来,把单给我看看!”

白志家把单拿过来给了客人,我侧过头去看了一眼,两万八千多,刚好和弟弟买断工龄的钱一样多,那两瓶酒还没算在内,再加上酒,把弟弟的补发工资都加上恐怕还不够。我害怕弟弟看见受刺激,用身子挡着他的视线不让他看,可是那位主客把数字说了出来:“两万八,挺便宜的嘛,这要放在五星级饭店,还得加一倍!”

弟弟一听,眼睛立刻瞪得老大,问:“多少?”

王文学说:“两万八。”

弟弟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:“吃顿饭就两万八?和我买断工龄的钱一样多!”

我很尴尬,可是王文学却好像没事人一样,说:“今天你嫂子叫你来就是让你来见见世面的。以后来多了你就习惯了。”

饭后,王文学还要请大家去天上人间潇洒潇洒,但是因为客人太多,很多人有顾忌,于是大家就打着哈哈说:“现在谁还去唱歌呀?那是傻冒!”

客人散了,王文学和朱巧凤忙着送客,我就和白志家聊了一会,我问他最近见没见到化民,白志家似乎有点尴尬,说:“我好久没见到他了,怎么,他和你一直有联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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